他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进入了那盒中收纳的乾坤。
其实,这盒子里偷偷藏了这世间一个地方——寒跫音。
是一座风景不错的山,原本与那荒山毗邻的一座山……只不过,被司徒献用盒子收纳以后,世间就再也没有寒跫音了。
为什么要收纳一座没有什么特别的山呢?其实,司徒献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想留住一些东西吧。
那寒跫音是一座内空的山,里面最中央有一个大大的石床。
曾经那年,无数个日夜里,有一人抱着奄奄一息的他,不知疲倦地劝慰着他。
当时的他经历过仙魔大战,又受了仙门极刑,本是无力回天。
群狼逼近想要将他蚕食鲸吞之时,有一人如天神般出现,一击斩杀了群狼,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他只记得那人穿的是白衣,于是,他昏过去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脏了。”
后来的那段记忆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
司徒献只能隐约记得他们之间的对话。
当时的他,万念俱灰,常常这样说,“作恶多端,说的其实也不错……”
“真是想不明白,人为什么总想着活得更长久抑或是长生呢,还没吃够苦吗”
“当魔啊……...当魔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顶着个坏名头,想干什么都行,即便你做了善事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自打有了些意识后就这样自嘲,可是那人一言不发。
彼时,他一双眼睛缠着绷带。对方为他擦拭手上的灰尘时,他反手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手。
“何必救我”他这样问。
“濒死之人求生尚且不能得偿所愿,公子何必视自己性命如草荠,弃如敝履。”那人极力压制住语气的不平稳,幸好司徒献元气大伤,并未察觉那人的兵荒马乱。
“你唤什么名字”沉默一会儿,司徒献又问。
那人收回手,耳边传来水声,“不过一萍水相逢之人,名姓便不必知道了。”
“救命之人,当报。”司徒献忽然如是道。
那人无奈笑笑,“欠别人的恩,不还会良心不安吗?”
司徒献疑惑,“你怎会知——”
那人道,“你以前救过我,我如今不过是报恩了。报恩而已,你不欠我什么的。”
报完恩以后,我对你的好就不是报恩了,而是因为喜欢因为在意想要付出的好。
“莫须有。”最终,那人如是说道。
听声音,司徒献感觉那人是名十七岁左右的少年。在为魔之前,他平日里救的人太多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更不必说其中某一人的名姓。
本来是想等养好伤后,亲自看看那人是哪一个曾经救过的人。可是对方没有给他机会,那人在他伤养好之前,便离开了。
有时,他常常会这样想。
活着又能如何…...不过是把只会□□的刀,供人驱使而已。
一个想让他救人,将他千锤百炼,制成了把只会杀人的刀。
一个想让他失去毁天灭地之能,把这刀亲手毁去,让他形同废铁。可是...…谁都从来没有真正想起或者在意过…...起初,他只是个活生生的人。
其实他原本是想要魂飞魄散,身归混沌的。
可是那一天,救了他的那人突然过分亲昵地握住了他的手,“我知你经历过常人无法接受的伤痛,可你不能轻生,至少魔界还需要你……”至少我还需要你。
他整日意志消沉,于是那人总是主动找话题同他讲话。
有一天,那人问,“你恨囚念吗?是他给了你这个位置。”
司徒献坐在太阳下,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我没有立场去怨恨他的。我的命是他救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尽管不过是个计谋……”
他低着头,忽然哑着嗓音道,“欠别人的恩,不还会良心不安。”
那人握住他的手,“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点头,你就不能死。”
司徒献看不见,但他不是没有触感。他伤慢慢养好带来的唯一的不好就是,他终于有心情吐槽了:一个十七岁大的男孩子,一说话就动不动就拉手是什么毛病?哦,想起来了。不说话的时候,他也总爱握他的手。更想不通了。
有一日,那人又苦口婆心地劝他。
“人要好好活着。”
“呵,活着……想活着的人都是没吃够苦的人。”司徒献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人。
“可是他们很勇敢,不是吗即使漫漫一生从始至终皆如食黄连,但他们从未对生轻易言弃。”那人不肯言弃,仍在苦心孤诣地劝导。
司徒献不肯与他说话了。但他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又翻回了身。
忽然,那人起身,一片梅花悠然落于他的掌心,还有些许雪寒之意,清露含香。
等等!
……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