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扬州城除了整体格局没有大变化,其余的早已和几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因此关璟瑄也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找到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如今正是赏扬州春景的最好时节,因此扬州城里的客栈都是人满为患,关璟瑄和沈自流也是运气好,他们寻到客栈时恰好有一个书生退房,师徒二人才得以顺利入住。
完成筑基后沈自流就已经可以辟谷了,但关璟瑄觉得他正处在长身体的年纪,若和他一样一两个月都不吃东西太不利于生长,便嘱咐他至少每天都要吃早饭,其余两餐倒是基本都免了。不过因为这回是沈自流初次到扬州,想来应该也从没尝过南方菜,晚饭时关璟瑄便特意吩咐客栈伙计让厨房做了好几道扬州的特色小菜。但似乎是不太合沈自流的胃口,他每样菜都尝了些,却吃得不多。关璟瑄也不勉强,师徒二人随意解决了晚饭后便早早就寝了。
他们入住的这间客房一个人住还算宽敞,两个人再加一张床的话就有些狭窄了。原本客栈伙计来收拾碗盘时沈自流已经叫住了他,请他找一床褥子来打个地铺,却被关璟瑄阻止了。
关璟瑄打发走了伙计,对沈自流道:“这里不比昆仑,如今正是春寒料峭又chaoshi的季节,别睡地上。我看这床也有这么大,小流不介意的话今晚就跟为师挤一挤吧。”
沈自流抿唇笑道:“弟子自然不会介意,只要师父不嫌挤就好。”
刚把沈自流救回去时,两人也有好些日子共处一室,但都有各自的卧榻,同床共枕倒还是头一回。关璟瑄自记事起就没有再同别人同睡过,如今和沈自流并肩躺在一起,倒也没有觉得有多不自在。
待沈自流上床躺好后,关璟瑄一挥手熄了灯,师徒二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言语。但因为两人隔得很近,关璟瑄很轻易地就察觉到沈自流虽然躺在他边上纹丝不动,却并没有睡着。而大约是受他的影响,一向好眠的关璟瑄也久久都没有睡意。
又过了一会儿,索性也睡不着,关璟瑄便开口道:“小流睡不着吗?”
沈自流闻声顺势翻了个身面朝着关璟瑄,从纱窗透进来的明月光将少年Jing致的五官勾勒描摹得十分清晰,关璟瑄也稍稍侧过身看着他,忽然有些感叹,明明昨天还是个小孩子的徒弟好像才一转眼就长大成人了。
关璟瑄背着光,并不怎么能看清他的模样,沈自流却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轻声道:“师父恨过吗?”
关璟瑄一时不解:“嗯?”
沈自流道:“恨家人毫不犹豫地就将你送走,恨父母的不挽留,恨他们理所当然地想要利用你的人生。”
关璟瑄默了默,既而带着些笑意道:“大约小时候也气过一阵子他们打乱我原本的人生规划?至于恨,倒是没有的。出生在什么样的家族里,并不由为师选择,生出何种性格的孩子,也是父母所无法选择的。为师虽不喜欢关家的家风和做法,却并不认为这是谁的错。反过来想想,为师从小都没有为衣食担忧过,能有拜入昆仑的这段缘分,也都是拜关家所赐。清贫人家有清贫人家的艰难,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的Yin暗,都是各自命中的缘分。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看开就好。”
听关璟瑄说完,沈自流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挨在他怀里,低声道:“弟子明白了。”
关璟瑄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明白就好。执着于已经过去的过去,于将来并无半点益处。”
沈自流又往关璟瑄怀里钻了钻,道:“以后清梦苑就是弟子的归处,师父就是弟子的家,我们师徒二人相依为命可好?”
关璟瑄十分顺手地在沈自流额上敲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只轻笑道:“都是跟师父一般高的人了,还撒娇?”
沈自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还故意用头在关璟瑄胸口蹭了两下,直蹭得关璟瑄连连发笑。
“师父快说,好不好?”
关璟瑄被他闹得没法,只得边躲边笑道:“好好好,你高兴就好。”
得到了满意地答复,沈自流终于老实了。折腾了这一阵,两人也终于有了些倦意,没过多久便相依着睡了过去。
翌日,客栈里早早就有了各种动静,天亮后走廊上往来的人声脚步声便没有停歇过,因此关璟瑄也难得没有睡到日上三竿,还没到巳时便自己醒了。关璟瑄刚醒时还有些迷糊,床上只他一个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片刻后总算想起来这里不是清梦苑而是扬州城里的客栈,这才意识到原本跟他同睡在一张床上的徒弟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关璟瑄从床上坐起来套好外衣,正准备出去找徒弟时,房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正端着一托盘食物的沈自流一推门就见到关璟瑄已经坐了起来,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师父今日起得好早。”
沈自流边说边走到桌边,放下手里的托盘后又将托盘中的一个小砂锅、两只青花瓷小碗和几样小菜一一在桌上摆开,然后揭开砂锅盖子,一边往小碗里盛粥一边对关璟瑄道:“师父醒得正是时候,快趁热吃些东西。”
关璟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