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璟瑄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染成了红色,胸口有个骇人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血,就连抱着他的沈自流的前襟都被染红了一大片。喷溅到脸上的血在他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刺目,红得近乎妖异,竟透着些诡异的美感。
经过了炼体炼气阶段的修真者的身体素质早已比普通人强健许多,筑基后更是能够通过灵力的运转促进身体创伤的愈合,但此时关璟瑄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受的伤又不是普通的伤,身体的自愈功能几乎已经完全丧失,因此即便沈自流按着他的伤口,那血依旧止不住地往外冒,很快就顺着沈自流的指缝淌了下来。
将关璟瑄带到结界中离幽冥犼最远的地方后,沈自流半跪着让关璟瑄倚在他身上,体位的改变让关璟瑄连咳几声,嘴角溢出些血沫,伤口也一股一股地往外涌血。
沈自流顿时有些慌了,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更是第一次见到关璟瑄受伤。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关璟瑄只是个金丹修士,论修为论本事,关璟瑄在昆仑都只勉强排得上个中游的位子。但就像许多孩子觉得父母是无所不能的一样,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师父,是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陪他一路成长的人,沈自流从没想过有一天关璟瑄会这样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他面前。在沈自流的印象里,师父一直都是那么镇定从容泰然自若,像春风像流云,好像没有什么能够绊住他,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直到现在沈自流才终于意识到,关璟瑄也不过是个有血有rou的人而已。他的身板比他以为的还要单薄,他的修为也不比他高多少,他也有力竭的时候,他也会死。一想到这个人可能会死,沈自流心头便一阵恐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从不需要让关璟瑄来保护,此时此刻却发现,原来自己其实一直在他的呵护中。所以,他才会如此的自大、天真和任性。所以,他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在自己面前被妖兽重创,却毫无办法。
他好恨,恨从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恨如今束手无策的自己。
“小流……咳咳……”
就在沈自流开始陷入自我厌恶中时,关璟瑄虚弱的声音猛然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慌乱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关璟瑄的手,准备给关璟瑄输灵力,却被人一拍肩阻止了。
“沈兄,你不要命了?”
梓岚边说边在二人身边蹲下来,将吞象放到沈自流脚边后,从沈自流手中接过关璟瑄的手,开始缓缓给他输入灵力。
关璟瑄本想抽出手,奈何失血过多太过虚弱,只动了动手指头。
“不用……咳咳咳咳……”
沈自流顿时掉下两滴眼泪来,急道:“师父你别说话!”
等到咳嗽稍微平复,关璟瑄只觉脑子里一阵晕眩,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和他拉锯,想要把他的意识抽走。刚才折磨得他想要自我了断的疼痛此时却几乎感觉不到了,所有感官都变得无比迟钝。
但是,他还不能睡过去。
关璟瑄用尽力气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痛觉延迟了好一阵才传达到,但总算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趁着短暂的清明,关璟瑄压抑着咳嗽的冲动,对面前的两人道:“梓岚别浪费灵力了,我的伤太重……幽冥犼你们应付不来的……我、咳咳……我布的这个结界除非我死……或者我主动从内部打开,里面的任何东西都出不去……咳……等一下我开个口子,你们赶紧离开。”
沈自流红着眼,近乎嘶吼道:“不!我绝不会丢下师父!”
关璟瑄艰难地勾起一个微笑,道:“听话……小流……这是、咳,这是最好的办法……梓岚……”
关璟瑄转了转眼珠看向梓岚,本想让他带沈自流走,却听梓岚道:“关先生别说了,我也不会走的。我们再想想,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如果这时候抛下关璟瑄走了,那他不是连上一世都不如?!以后要他怎么跟阿月交代?!
就在这时,三人忽听结界另一侧的幽冥犼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旋即便见它身上荡出一圈猩红的血雾,和从它脚下卷起的黑气缠绕在一起将妖兽包裹在了里面。
梓岚脸色一变,道:“不好!幽冥犼要魔化了!”
沈自流不知道“魔化”为何物,关璟瑄却听懂了。像幽冥犼这类只应活动于九幽的妖兽来到人界往往都会敛起魔气,否则一旦放任自己的魔气肆虐而打破了人界气泽的平衡,便可能招来天雷,而天雷对于幽冥之物来说,是天生的克星。
眼前这只幽冥犼显然已经完全被怒意吞噬,顶着招来天雷的危险也要将他们挫骨扬灰。原本三人就不是它的对手,若是它再魔化,那就真的连一丝生机都没有了。
现在要怎么办?
梓岚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迅速调出前世的记忆想要找到破局的方法。然而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以他目前的修为都是用不了的。
难道他们竟真的要葬送在区区一只魔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