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璟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自流面前,弯腰去扶他,然而沈自流只红着眼死死咬住嘴唇,固执地跪着。
关璟瑄拉不动他,只好松开他的胳膊站直身,道:“小流,为何要跪?”
沈自流沉默了一阵后,声音有些沙哑道:“弟子无能,连累师父受伤,被妖兽威胁时,还不顾师父的安危拒绝了它。”
关璟瑄叹了口气,道:“被幽冥犼袭击本就是个意外,并不是你的错,更没有连累一说。遇到那样的情况,即使你不在队伍中,为师也会那么做。”
沈自流抿紧唇没说话,显然没有被这个说法说服,眼中仍是满满的自责。
关璟瑄又道:“至于拒绝幽冥犼的交换条件……那时候,你其实是看到梓岚在幽冥犼后面了,才会那么说的吧?很正确的选择。”
沈自流脸色一白,望着关璟瑄道:“若不是弟子太弱,根本不会让师父落入那般危险的境地!师父本来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却为了救我们留下来,而弟子连为了师父毫不犹豫地牺牲都做不到。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弟子那时的选择都是自私的。”
关璟瑄又叹了口气,安抚般轻轻揉了揉沈自流的头发,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道:“小流你知道吗,其实为师很高兴你当时能那样选择,因为那恰好说明你没有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尚能保持理智。面对危机时最忌感情用事,只有理智的人才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意气用事除了让情况变得更糟并没有任何好处,冷静地选择获益最大的做法,才是明智之举——哪怕会有必要的牺牲。那日换做是为师,就算没有后招,在明知对方不会守约的情况下,为师也不会答应它的要求。”
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关璟瑄说完这番话后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沈自流立刻蹙起眉,眼中溢满担忧:“师父的伤怎么样了?”
关璟瑄顺了一下气,拢了拢胸前单薄的衣襟,笑道:“已无甚大碍——不过若是小流一定要跪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为师说话,一会儿大概就该伤寒了。”
沈自流闻言总算站起来身来,本想去扶关璟瑄,又怕自己这一身寒气让他不舒服。看出沈自流的犹豫,关璟瑄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进了药庐。
“好啦好啦,别钻牛角尖了。这么久没见,进去陪为师好好聊聊。”
孙羽墨在临走前特别叮嘱过关璟瑄暂时不能回清梦苑,必须一直留在药庐修养到他说可以了才能离开,于是沈自流也在药庐住了下来。每日关璟瑄还未醒沈自流就已经开始打坐养气了,关璟瑄起床了他便寸步不离地侍奉左右,晚上关璟瑄睡下后他才开始修习练剑,直到子时。
这次回来,沈自流就如梓岚所说沉默了许多,虽然依旧黏关璟瑄黏得紧,却不像从前那样一有机会就跟他撒娇了,总算有了些大人的模样,只是整天都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不在关璟瑄跟前时,他周身的气场就会显得格外Yin沉,导致药庐的弟子见到他都选择绕道而行。关璟瑄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时不时逗他笑一笑,毕竟有些石头终究得他自己翻过去。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月,其他组的修士也陆续完成试炼回到了昆仑。天音阁将各组的锦囊收上去三日后,公布了通过此次试炼的名单。参加试炼的六十七个人,除开中途暴露了身份的关璟瑄,只有三十个人通过了试炼,连一半都不到,沈自流、梓岚和青殷倒是一个不落地在名单上。
回到昆仑的这一个月来,梓岚和青殷也来探望过关璟瑄,只是青殷回师门后又开始被安排去做各种杂事,能出来的时间并不多,来药庐的次数屈指可数。梓岚来得倒是勤快,偶尔还会给关璟瑄带些有助于恢复的灵丹仙草,有些很普通,药庐就有,有些却十分稀罕难寻。关璟瑄只当是梓岚运气好乱碰上的,殊不知其实是后院那只表面上对他爱答不理的白孔雀飞到很远的地方寻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和关璟瑄的循循善诱,沈自流的情绪总算好了一些,最近几次梓岚来探望关璟瑄时,两人还能顺便切磋一下。
三人通过试炼在关璟瑄的意料中,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三人感到高兴,反观沈自流本人,不禁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又变得有些消沉,一看就是想起了试炼时遭遇幽冥犼的事。关璟瑄半吓半哄,才让这孩子稍微振作了起来。
这一日关璟瑄和沈自流正在茶厅里品茗下棋,却忽然有药庐弟子匆匆来报,说是岳祁仙尊有请。
关璟瑄诧异道:“岳祁仙尊有说是何事吗?”
听到岳祁仙尊有请,关璟瑄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之前破坏规矩混进试炼的事,但转念一想,齐殊作为昆仑仙门的掌门人,应该不会亲自过问这等小事,就算要清算,也应该是天音阁的人来找他才对。但除了这件事,关璟瑄又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劳驾岳祁仙尊亲自来过问。
那弟子摇头道:“来传话的师兄只说岳祁仙尊有请关师叔和沈师弟,让二位现在就去守华宫。”
关璟瑄颔首道:“好,我知道了,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师徒二人很快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