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楼梯尽头,一个十**岁身穿黑裤白衣的少年从隔间走出来,沙鸥抬头一看,心中不免讶异。
身量清瘦,眉清目秀,秋水剪瞳,这少年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好俊”。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清澈,眼睫纤长浓密,带着一点天生的卷翘,真可谓是眸如水杏,寸寸秋波。
只不过——沙鸥暗自蹙眉,这位小林师傅的一双美目似是没有焦距,应该也是一位视障人士。
世间真实大抵如此,如斯美好,又如斯残忍。
虽然是天生的视障人士,但是林晓的行动举止似乎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限制,除了走路的步伐比普通人更加稳妥缓慢一些,其余的,甚至与常人无异。
林晓脸上带着几分恬静笑意,凭脚步声已经判断出上楼的是两个人,于是对前方的人点了下头,温声说:“师父有客人,您二位是谁要做理疗?跟我进屋吧。”
陆惟名没犹豫,回答道:“他做,不过一起吧。”
“也行,屋里有软椅。”林晓听出了陆惟名的声音,转身推开一间理疗室的门,“那陆总坐旁边稍等一会儿,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林晓先进屋开灯,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条新的白布巾,而后站在床边等着人躺上来。事已至此,沙鸥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被陆惟名推进屋里,站在床边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躺平任揉。
沙鸥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陆惟名,淡声问:“需要脱衣服吗?”
林晓笑道:“看您,我们店里都是纯手法的力推,您要是只做肩颈按摩的话就不用,但是如果您疼得厉害,想要辅助药油烤电或者做一个开背的话,就需要脱掉上衣。”
沙鸥假装没看见陆惟名默默移开了眼光,思索片刻,说:“不用了,就肩颈吧,也、也不是很严重。”
脱掉鞋子,趴在床上,两臂自然放在身侧,全身放松,沙鸥将脸埋在床头的透气洞里,闭上眼睛,深深呼出口气。
林晓将白布巾铺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我试着力气来,要是疼了您就说话,我再轻点。”
“好。”
而在这位小林师傅试着按了按他肩侧与脖子相接部位的下一秒,沙鸥一声闷哼堪堪没有忍住,破喉而出:“唔——我......”
始料不及——这也太他妈的疼了!
不是,这小林师傅看着是位柔柔弱弱的清隽少年,怎么手劲会、这、么、大!
才第一下就受不住,林晓显然也没料到,手上一顿,立刻说:“疼了?不好意思,我轻点。”
沙鸥缓缓倒出一口气来,脸朝下瓮声瓮气地说:“没事,是我没准备好,你随意吧,我、我还行。”
陆惟名看着床上被盘得七晕八素的人,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努力咬牙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四十分钟的肩颈按摩,间中沙鸥一声不吭,房间里只有林晓不断轻声提醒——
“放松一点,您肩背又用力了。”
“疼吗?我再轻点?您别绷着肩膀。”
“您太瘦了,xue位和筋结倒是很好找,不过您血气不足,经络通畅以后血脉冲上来,可能会有短暂的头晕。”
沙鸥:“......”
这都不重要,下手给个痛快的吧。
终于,挨过了这漫长的四十分钟,沙鸥慢慢从小床上起身,一阵头晕眼花后,感觉自己有点腿软。
林晓从横杆上摸到自己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轻声嘱咐道:“您这肩颈太僵硬了,而且颈椎有两节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形,平时千万要注意一点,尽量不要睡软床,睡硬板床和圆柱枕,适量运动,减少伏案。”
沙鸥喘匀了最后一口气,虚弱地应了一声:“好,受累了。”
“别客气。”林晓笑笑说:“这一两天您可能会觉得按过的地方疼,不过没关系,疼是在皮.rou,不是筋骨,过两天就好了。”
“好。”沙鸥下床穿鞋,林晓顺手撤下了床上的白床单,铺上了一条新的上去。
沙鸥站在一侧,见他一个盲人换床单的动作居然娴熟得当,铺好的床单上,连最后一丝褶皱都被他缓慢抚平,不由暗自叹然。
真是,好可惜。
旁观目睹了沙鸥被盘的全过程的陆惟名从软椅上起身,嘴角噙笑,捏了捏沙鸥后颈,说:“走吧。”
沙鸥瞥他一眼,刻意忽略他带笑的眼眸,无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理疗室,还没走到楼梯口,旁边房间的门也被推开,本来无人理会,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爆喝:“陆哥!”
双双站定,齐齐转身,三人六目,互视一番,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陆......”周凌风站在理疗室的门口,长袖运动衫还搭在肩上没来得及穿,看清了陆惟名旁边站着的人后,沉默两秒,倏然惊怒:“卧槽!”
沙鸥蹙眉看着周凌风,两秒之后想起来这人是谁,十年前和陆惟名拼酒那晚,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