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芹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们有什么资格恨你呢?你对不起他,我们也对不起他,小时候他是我和他爸眼中的障碍,我们当着他的面吵架,互相威胁,甚至带着别人回来。他一直都被我们忽略,保姆都能够偷偷掐他、打他长达三年,我们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你知道吗?你见到的阿湛,有自闭症。他的爷爷只需要继承人,不需要自闭症的孙子。”
齐斯湛小时候的成年环境,非常糟糕,卢芹从不指望齐斯湛对她有母子之情,她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给他一个正常健康的环境。
她对不起他。
“他爷爷逼我们再要一个孩子,逼着他爸爸管理公司,我们的争吵加剧,然后……阿湛就表现出了他的商业天赋,他爷爷欣喜若狂,但最得利的还是我们,我们终于解放了。”卢芹说到这儿的时候,眼中不是高兴,而且痛苦。
那个时候觉得是解放,后来想明白才发现――是他们儿子,那个本该恨他们的男孩,放了他们。
那份解放的喜悦,是伴随着愧疚的。
俞向北闭上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会和人接触,怪不得和室友在一起一年,也始终不和他们说话。
他那时候有自己的世界,害怕和人接触,也不愿意和人接触。
可他对自己……却又面面俱到。
“我们没有想到,阿湛转学后,他的世界走进了你,如果你是他朋友,我们会很开心,可他爱你,想要和你过一辈子。”卢芹声音高了几分。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他们根本就是不相信,十几岁的年纪,什么爱不爱的。
但齐斯湛不一样,他虽然有自己的世界,但他从来都很清楚明白的。
俞向北是那么多年,唯一走进他内心的人。
这辈子,也不可能走出来了。
他把俞向北当做唯一,他有了笑容,会关心一个人,会笨拙的说话,会为了一个人学习交流,也会为了一个人,和人接触。
因为有俞向北,他被他拉着,走进人群,走进喧哗的世界。
那一年,齐斯湛认识俞向北,他的人生多了很多东西。那么一个人,他走过来,照亮了一个世界,踏着阳光,带来鸟语花香和五彩缤纷。
那些他原本觉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俞向北带来了。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抽走。
他抽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齐斯湛的命。
齐斯湛有爸妈,有爷爷,可他从小到大,就一直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他或许从未思考过活下去与死亡的区别。
后来,他认识了俞向北。
再后来,俞向北离开了他,他也知道了对那个时候的他,活下去与死亡的区别――
活下去会痛苦。
所以,一场高烧,齐斯湛不愿意活下去了,他不愿意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他有了情绪,他有了爱,有了心上人,他也回不去了。
――可他的心上人不要他。
俞向北捂着脸,蹲下来,一滴滴的水珠砸在有浅浅一层灰尘的地上。
“他爷爷带着我们,想要用迟到的关心让他走出Yin影,走出你的影响。足足大半年,我们都没有任何办法,他爷爷年纪大了,心力交瘁,住了一次院。那之后,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撑起鼎世了,他松口了,他说要将你带回来,永远留在齐斯湛身边。”
卢芹停顿,吸了口气转身背对他,“阿湛不同意,他只是说了句不可以,可他的那双眼睛,就足够让我们不敢真的将你带回来。我们只能给他你的海报和照片,给他放你的综艺,你的所有节目,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你爷爷告诉他――如果他不能改变自己,有一天,你的身边就会有一个人,那个人会和你过一辈子,为你生儿育女,时间一长,你就会忘记他,再也不认识一个叫做齐斯湛的人,忘记他的一切。”
从那天起,齐斯湛就变了。
他那么自闭的一个人,穿上西装,僵硬着脸,跟着他爷爷走进了鼎世。
他必须在没有俞向北陪着的时候走出自己的世界,他要听别人说话,还要和别人说话,适当的时候要扯动嘴角当做笑……
“阿湛很努力,接触人对他而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他必须学习,他要变一个样子才能出现在你身边。他念着大悲咒,看着你的照片,晚上一个人生活在这栋别墅里面,白天穿上西装,去学习怎么变一个人。心理医生说,一个自闭的人,自己打开世界,拼命去接触让他难受的世界,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卢芹满脸泪水,声音哽咽:“小北,你看,他已经变了,可我却不知道,他这样到底是好是坏,他是变了,可我又好怕他的生活再生变故。”
他是为了俞向北改变,他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完全都是为了俞向北。
若是有一天……俞向北再次离开呢?
卢芹回头,看着捂着脸的俞向北,“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必须告诉你。我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你,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