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七嘴八舌,吱吱呀呀,他哭着跑回家,罗晓媛将他抱在膝上,安慰他还有几天他哥哥就来了,他可以跟哥哥玩。
然而几天是个虚数,不是确数,时值春末,离盛夏还要好久好久。
罗晓媛找到了工作,白天上班时就把他锁在家里。白天他会看电视,会趴在窗口偷看小孩们玩闹,桌子上有饭,他饿了或无聊了就吃几口。住在对面的一个独居老太太问罗晓媛为什么不送孩子去上学,她说要把他送去美国,在国内的这两天就不送他去幼儿园了。
实际上是没钱,罗晓媛把几家幼儿园的宣传册摊在桌上,对比了半天,最终胳膊肘撑着桌面,抬起双手抵着额头,藏起躁郁的脸。
罗晓媛总是满足邓罗轶的要求,哥哥指着橱窗里的飞机模型,她掏出钱包,把钱仔细点了点,换来一盒模型零件。
邓罗轶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说明书,开始拼模型。他凑过去,伸出手摸一下机翼,邓罗轶把零件拢了拢,推到远离他的地方。
「我的。」
他们虽是双生子,但过的是独生子的生活,家里万千宠爱于一身,独占意识很强。
「是我妈妈买的。」
「买给我的,就是我的。」
他感觉妈妈更喜欢哥哥。
两人打了起来,罗晓媛把他们拉开,许诺之后会给他买个一模一样的玩具。小孩子不记仇,前一秒还打得不可开交,下一秒就能和好如初。
她最终也没有给他买个一模一样的玩具,但他早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开开心心地当邓罗轶的小跟班。
有邓罗轶在,他就不总是一个人玩了。
「喂,你怎么不跟他们玩?」邓罗轶也被窗外的嬉闹声吸引。
他想一想,蛮不在乎地说道:「他们?他们是一群幼稚鬼。」
邓罗轶手一撑,利落地爬上窗台,翻到窗户外面,跳下去,落地后招呼他出来。
他趴在窗台看着邓罗轶,摇摇头,不敢。
「笨蛋,我拉着你。」他踩着一块石头,向他伸出手。
领头的男孩说:「原来有两个拖油瓶,长得还一样。」
小孩们都在笑。
一个女孩指着邓罗轶的脸颊,「不一样,他这里有一个小黑点,你们仔细看。」
邓罗轶问:「你们笑什么?」
「你管我们笑什么,你妈是狐狸Jing!」领头的男孩做了个鬼脸,朝他们吐舌头。
邓罗轶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他害怕,紧紧拉住邓罗轶的手。邓罗轶俯身捡起一块小石子,瞄准领头男孩的脑袋,扔了出去,正中男孩额角。
对方人多势众,邓罗轶拉着他跑,小孩们在背后追他俩。风呼呼吹过耳朵,所有景物都在往后退,心跳强有力地敲着鼓。巷子太多了,七拐八绕的,他们跑到一处荒地,杂草丛生,草能长到成年人膝盖那么高。
「哥哥,我跑不动了。」话音刚落,他踩到一块石头,崴到了脚,疼得他冒出眼泪。
邓罗轶让他坐下,周围的草丛比他高,「你躲在这里,别出来,我回来找你。」
他一直等邓罗轶回来找他,脚踝不疼了,胳膊和腿上被蚊子咬了很多红肿的疙瘩。Yin沉沉的天要开始下雨,罗晓媛在草丛里找到了他。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因为他把哥哥弄丢了,所以妈妈要把他赔给哥哥的妈妈。
「……妈妈……我错了……妈妈……你别把我送走……」他抓着罗晓媛的衣服,在机场的大庭广众之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罗晓媛蹲下来抱着他,「你要听话,你爸爸的妻子你见过的,你要叫她妈妈……乖一点……你乖一点我就把你接回来……」
高大的白种男人将他竖着抱了起来,朝登机口走去,他的手越过男人的肩膀,想要抓握什么,「妈妈!」
罗晓媛往前走了两步,被阻挡在登机口外,眼泪浸shi了她整张脸。
他听不懂所有人讲话,别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变成一个傻子和哑巴,只会瞪着眼露出迷茫的表情。尽管如此,他能觉察到邓罗轶的妈妈不喜欢他,她很忙,经常不在家,有时连续几天都看不见她的人影。她找了个华裔保姆照顾他,然而,那个保姆说发音奇怪的方言,他也听不懂。
他不想吃水煮的西蓝花,保姆将勺子往他嘴里塞。
最初,他乖乖的,见了Diana会叫妈妈,妈妈一词的发音中外极其相似。
「不要叫我妈妈!你不是我儿子!能听懂吗?!」她激动地大喊大叫,眼睛通红。
他听不懂她说什么,却被她的肢体语言吓得不敢动弹。
这里没人喜欢他,晚上,他睡在邓罗轶的房间,缩在邓罗轶的被子里,不自觉地想象邓罗轶怎样生活。
他想回家。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回家……妈妈……妈妈……」
他又在哭闹,“妈妈”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