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岘不想和他继续含糊下去,事到如今,说得再含蓄也没意思,他咳嗽两声,脸色愈发苍白:“我的魂域里,有赤色鬼影。”
话音刚落,周遭的花草树木忽然抽动起来,虚长出一大截又猛地退回去,土地里生出许多杂草,无风自动,左右摇摆着,不多时又完全退回了土壤里。
这突如其来的波动整个师门都有所察觉,第一反应便是往院子里出了什么事。陆朴怀拉开门走出来,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打开陆柯词的房门,景栖也起身,快步走了过去,邱岘动作稍慢些——他连站起来都得撑着桌子,上山时是孟婆用了法术送他送来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的事,”天道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邱岘说,“不必再来问我。”
邱岘撑着桌子没说话。
清楚,自然是清楚的。
魂域里多出的那赤红色的鬼影他没有办法触碰到,远远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在整片魂域里游荡,搜寻着什么。
更多的时候鬼影会到那被挖出的伤口旁看,一看便是好几个小时,邱岘没有办法和他搭话,光是看着便满目刺痛。
这是他的妄,他的执念,从魂域里诞生的魔,他的伤恢复得这么慢的根本原因。
“直接开门进去啊!”天道已经到了陆柯词房门口,黑雾将门打了个粉碎,“等什么呢你们!”
“哎!”陆朴怀喊了声,没来得及阻止他,往屋里一看,陆柯词已经坐起来了。
他眼底还有些未消退的绿色,身上穿着千万年前的长袍,头发也长,整个人跟影视基地偷跑出来的一样,却没让人觉得违和,许是在场的几个人都见过他这幅样子,此时才觉得怀念与熟悉了。
陆柯词还没回过神,整个人的意识都在识海里飘飘荡荡,将识海扩充一次又一次,闯进屋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闭上嘴,不敢出声打扰他,只有天道跟到了自己家似的,散了周遭的黑雾,坐到椅子上去,给自己倒了杯茶,被苦得直咂舌。
邱岘缓缓到了屋里,往里走到陆柯词床边,坐下,定了定神,看着他眼底的那抹绿消退,陆柯词眨眨眼睛,意识逐渐回笼,他眼底逐渐印出邱岘的模样,还有些走神似的,视线聚焦得没那么清晰。
“孟春?”邱岘坐在床边,轻声喊他,“陆柯词,阿枧,醒醒……”
陆柯词又顿了一会儿,唇边忽然漾开一抹笑,他开口,声音哑得和邱岘一般:“……我好多名字哦。”
“啊,”邱岘看着他,“也没什么坏处。”
陆柯词晕乎乎的,手又攥了几次才恢复了点儿力气,但他不想下床,身上疲倦得厉害,眯缝着眼睛随时又要睡过去的模样,看的邱岘都有些犯困。
其余几个人自觉退了出去,只有天道没自觉,他是被景栖拉出去的。
“你又要睡吗?”邱岘问他,“要睡多久?”
“不睡了,”陆柯词摇摇头,“不让你等了。”
“……也没等多久。”邱岘说。
陆柯词打了个呵欠,抬手拭去眼底的泪水,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邱岘的手腕,一些灵力顺着六芒星的印记涌进去,邱岘的脸色变得好些了,他才轻声说:“我回来了。”
邱岘没有说话。
“以后,”陆柯词的音调很轻,尾音上扬着,听得人莫名轻松——如果声音没那么哑的话,“以后,不让你等了。”
邱岘像是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上了锁,魂域里游荡的那抹赤色无端涨大几分,他点点头,另一只手搭过来,覆住陆柯词的手,低声说:“嗯,好。”
第103章
邱岘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魔根从何而来。
鬼族凭执念入妄,妄境勾魔念,才会从魂域里生出魔根来,长出鬼影,覆盖本心,但邱岘的执念是什么?
或许是孟春,是陆柯词,但他现在已经找到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到足以催生鬼影的?
真他妈搞笑。
邱岘想。
竟然连本人都找不到源头。
“我以为神族复生会是那种,天空一声巨响,”陆桓意听说陆柯词醒了,第一时间冲过来,见大伙都在外头,便没往里闯,“然后圣光啊金光啊全都落下来,跟圣诞树似的噼里啪啦就亮了,然后陆柯词醒过来,配两句特装逼的台词……”
“少看点动漫。”娄海说,“说白了他也就是魂魄离体,现在归体也没造成损伤,和睡了一觉再起来没多大区别。”
“他们现在在里面干什么?”陆桓意朝屋里瞥了眼,“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吗?”
“……没有,”娄海说完,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概没有吧。”
反正没听到什么哭声,从房间里退出来的时候陆柯词和邱岘的表情也算正常。
这会儿的陆柯词也的确没什么想哭的冲动。
他恢复了大半的经历,坐在床上往里挪了挪,拍拍床:“来。”
“矜持点儿,”邱岘坐着,没动,“大白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