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就在外头的亭子里等他们,看那架势像又在写什么,这次没让陆柯词看到,他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间便把纸收起来,道:“醒了?”
“嗯,”邱岘点点头,收起笑,“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没干什么,”句芒摆摆手,“入妄事大,寻常人一句达不到的承诺积攒久了都会成为心魔,更别说你俩的事儿了,我看着都心烦。”
邱岘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行了,既然除了魔影便没事儿了,你俩安心在这儿住着,想回去的时候和祝融说一声,让他开界阶放你俩下去,”句芒长舒一口气,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笔墨纸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起身,袖口还有一点墨,“玩儿去吧。”
“你当时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陆柯词见他要走,连忙说了句,“还说他的劫数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
句芒看他一眼,道:“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琢磨不出来。”陆柯词摇摇头。
“那你使劲儿琢磨琢磨,”句芒说,“我当年在天启,闲着没事儿算卦算到他命里的劫数都与你有关,太多了,我也不方便告诉你是哪一件。”
说完他瞥了眼邱岘,见他脸色不错,四肢也不像刚来天启时那样无力,想了想笑了:“再说,你俩现在跟连体娃娃似的,还怕有什么铃是解不开的?”
“以防万一,”陆柯词一本正经道,“不能再出任何一件事了。”
句芒乐个没完,说:“你年纪不大考虑得挺深,未来之事谁说得准?万一你俩因为三年抱不上俩吵了一架甚至打了一架,这怎么说?这也算个劫数,说不准的。”
“那……”陆柯词还要说什么,识海里传来嘘的一声,他瞥了眼邱岘,注意力瞬间转移,“你那边的星星开了!”
“……是啊,”邱岘有些无奈,“你来我这儿修魂域的时候不就应该发现了么?不然你是怎么穿回去的?”
魂域里的六芒星不打开,陆柯词那边永远是单线程,过来之后无法回去,但陆柯词当时可能是有点儿慌,没注意到这一点。
邱岘看着他的表情逐渐欣喜起来,像双星鉴相通便万事妥当了似的,终于不再纠结什么劫数,笑嘻嘻地和句芒说别的去了。
其实还是做了点儿什么的。
邱岘想。
最后赤影做出的那个孟春太过逼真,如果不是陆柯词就在他面前,他可能真的没那么轻松就走出妄境。
但万事之后嘛,哪来什么如果。
陆柯词就是除去如果,必定的那一个。
他们在天启界住了挺久,期间听前来拜访祝融的朱雀顺道提了两句,当年把孟春从苦宏石下带走的人已经找到了,是淮空。
淮空早早发现了淮玉的计谋,不能举报自己妹妹,只能阻止,终究是失败了。
不久后他发现她要去偷孟春的尸体与魂魄,便早她一步,将rou身与魂魄一块儿带出来,想葬到忘川下游去,以苦宏石压制神力不让他被神族发现,又用从淮玉那儿偷来的一颗五行石压住冰棺,木灵隐秘,足以遮挡其余人前来寻孟春的踪迹,他不能将自己妹妹做的坏事说出去,也不能让她就这样错下去。
但无奈,路途中孟春的魂魄还是被淮玉用法器勾了去,带给南陋,南陋以此登上天帝之位,但手中攥着神族魂魄终究怕引来天启界那一群人的追杀,他想了个法子,以四方神君的魄珠为阵,将神魂死死压迫在里头。
四方神君的魄珠被南陋握在手中,自然只能为他所用,心中早有不满与恨意,最后恨意在他罚娄海剔去仙骨,到人界轮回时到达了顶峰。
但也因此,让四方神君找到了反杀南陋的机会。娄海去轮回,得了人身,神魂覆在白虎剑上,竟不再受魄珠掌控,一剑杀了南陋,放出四颗魄珠,中间还落下一个小小的魂。
那便是陆柯词。
“当时我们没想到魄珠中间还压了个你,”朱雀顿了顿,换了个说辞,“还压了个你的魂魄,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父没和我说过这个,”陆柯词皱皱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察觉到南陋有魂魄逃脱,便去追捕他,”朱雀说,“你的魂魄当时被魄珠压了太久,很难再成型,陆朴怀护了你五十年才将你护出形态,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瞒着地府那边的人给你投了个胎,你便有了rou身。”
说到这里,朱雀顿了顿,像是觉得好笑:“他其实一开始没想当你师父,他不会带小孩儿,说怕把你养死。本来是要将你塞给娄海的,但你小时候嫌娄海太凶,记不住事,偏偏记着跟在陆朴怀身后走,他便只能带你回去养了。”
陆柯词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笑,表情挺凝重的。
朱雀又说了些他小时候的事才离开,他飞走,尾巴尖儿上燃出漂亮的火光,陆柯词盯着那火光看了很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邱岘侧过脸看他。
“想师父了。”陆柯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