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穹缓缓转头看向四周,被黑龙瞬间损毁的法阵、消失的煞气、安静下来的朱宣残魂、浮生幻术......
最后他把目光望向了祁烈。
“是你?”他问。
祁烈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握拳抵唇轻声咳嗦,神态越发萎靡。
吴穹眸色冷了下来,道:“我就说朱宣老成疙瘩的残魂哪来的本事在我眼前偷灯,原来是你。你故意吸引我的视线,让他把灯偷走,然后又指点我来到这个山洞……封吾,你醒了?你要干嘛?”
祁烈稍稍平息了下气喘,虚弱道:“我没想干嘛,是他鬼鬼祟祟想要偷灯,我就顺手帮帮他,顺便看一下他想干嘛。”
吴穹将信将疑,因为祁烈还是哪哪哪都不对劲,他说话的方式既不像乖巧可爱黏人的小徒弟,也不像万年前冷硬的封吾圣主。
“你……是不是封吾?”吴穹试探着问。
祁烈眼神中显出茫然之色,微微歪着头想了一下道:“我是师父的徒弟。”
吴穹:“......”
他仔细审视祁烈的神情神态,发现他适才眼中的茫然已经完全消散,目光纯澈而又坦然,完全不像是在伪装或者故意戏弄他。
“你怎知山洞里的事?”他又问,很明显,旧日重现的浮生幻术是祁烈施展。
祁烈又咳了会儿,道:“这里到处都有师父旧日留下的痕迹,这里就是源头,所以我就来了!师父,你也看到了吗?”
吴穹心说我又不瞎,嘴里问道:“你又没来过这儿,怎么会知道这里是源头?你还知道些什么?”
祁烈微蹙了眉头,似乎是被问的答不上来,最后直接道:“我就是知道啊!”
颇有些耍无赖的架势。
吴穹:“……”
刚要再说些什么,一直老老实实充当坐骑的黑龙忽然打了个响鼻,晃了晃大脑袋。
吴穹这是才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问:“你是大黑?”
黑龙点点头,咧着龙嘴傻笑。
吴穹又去看忘尘,发现他手里已经拿了昆玉灯过来。
灯芯一点如豆,暖暖地照耀着四周。
忽然,他心底不知道怎么就涌起了一股子疲惫和委屈。
这么些年来一边遭人耻笑唾弃一边收集着功德,一片一片拣回封吾的无数碎魂。
终于这一天来临,封吾他回来了。
不管是痴的还是傻的,总之是回来了。
要不小祁烈哪里能有那么大本事,渡化了大黑,举手投足间清理了残留着上古阵法的山洞,还轻松轻易地施展浮生幻术,一万多年前的旧事都能如此清晰地重现出来……
吴穹心里的破罐子一摔,心说先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正事要紧。
想到这儿他再一次把两条手臂往祁烈跟前一伸,明显带着情绪说道:“别的话以后再说,先把这个解了!”
祁烈:“......”
吴穹不耐烦催促:“赶紧的!”
祁烈咳了几声,这才伸出手,又像之前那样握住了吴穹的两只手腕。
暗红色的封纹渐渐在他手中亮起了光彩,吴穹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感受着期盼万年之久的自由近在眼前的沸腾滋味。
一股暖流从封纹上升起,直涌向心口方向。
下一刻,吴穹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忘尘一直默默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眼看着吴穹身形一晃,下意识便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搀扶,却发现哪里轮得到他?
在吴穹倾倒的瞬间,祁烈就已经出了手,将吴穹抱上了黑龙颈背,搂在了怀中。
接着,忘尘对上了祁烈的看过来的目光。
依旧是带着挑衅的意味。
忘尘无法回视如此直白的挑衅,微微垂下了头。
祁烈目光下移,看见了忘尘手里的昆玉灯。
“我不是为了你们。”他开口说道,一反在吴穹面前的柔和,他这会儿的语气冰冷,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无情天神,俯视脚下卑微的众生。
他只说了一句,忘尘却懂他的意思。
一片碎魂燃灯万载,并非是悲悯凼域的生灵。
具体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只看他珍而重之搂着吴穹的架势就可以猜想得出来。
静默了片刻,祁烈突然又问了句:“你呢?”
黑龙挺直了头颈,一动也不敢妄动,颈背处驮着的这位气场太过强大,连它都感受到了压力,忘尘的心境如何,可想而知。
“之前那个残魂说会让你得偿所愿,你的愿望是什么?”祁烈语气清冷地问道。
忘尘紧抿着唇不肯泄漏半个字。
祁烈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轻轻弹了下指尖,小小的一团黑点被他弹到了忘尘眼前。
“我看你很喜欢他,那就送给你吧!”
那是朱宣被打残到不能再残的一点点残魂,若是指尖用力大些都会将之捏得粉碎,从此化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