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这种情况,胜负已分,便无需再战了。就像师父师兄以往做的那样,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却没看见身后那人眼中暗藏的凶光。
他娘的,不成功,便成仁!
矮个子狠下决心。
异变陡生,他不知何时摸出一把短刃,直取卫执约后心。
卫执约突然察觉身后有异,他迅速回身,却来不及拔剑,只得用手接住矮个子的手腕,然后一扭。
咔哒——清脆的脱臼声。
沾血的匕首应声而落。
虽然他反应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伤了手腕。矮个子还在剧烈挣扎,卫执约为了扣住他的胳膊,血却是止不住地渗出来。
电光火石间,破空声传来,还在疯狂挣扎的人顿时不动了。
矮个子眉间直直地扎入了一根箭矢。他瞪大眼,霎时便没了气息。
卫执约一怔,下意识地松手,任由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往下滑落。
他的半边衣袖已经被血染红了。
陆望予手腕一抖,袖中箭便收了回来。他冲过来,小心地捧起卫执约受伤的手臂。
仿佛是宴都的事情再次重演。
陆望予的眼里黑沉一片,胸中的恶兽开始龇起尖利的獠牙。
本来就只是给执约试试手的东西,却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既然做不到好聚好散,偏要一心求死。
那你们,就不必活了。
身后窸窸窣窣地传来动静,那个高个子正连滚带爬地去捡刀,想要与他们拼命。
袖中箭滑出,陆望予神色平常,连头都没回,便随意地向后放了一箭。
一箭封喉。
身后立刻没有碍事的杂音了。
卫执约愣了愣,他似乎并没有想过事情会如此发展。
陆望予却丝毫没有情绪波动,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两只蚂蚁。
他露出了温和的笑,轻声安抚道:“放心吧,都解决好了。”
确定了伤口不深,短刃上也没毒后,陆望予胸中的恶兽终于蛰伏了下去。
他压下了那些深藏着的黑暗情绪,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纨绔师兄。
理智回笼,他觉得刚刚的自己本不该那么激进。
不一样了。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卫执约似乎从刚刚开始,情绪就不太对。他一直低垂着头,似乎有些沉默。
是我吓倒他了。
陆望予偷偷用余光飞快扫了他一眼,又不敢出声了。
刚刚轻描淡写置人死地的魔头,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刺激到身旁之人。
陆望予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鬼,是修罗。
师父知道,师兄也知道。但是执约不知道。
在卫执约面前,他从来都是一副正派面孔。刚开始他本无意隐藏,因为能让他显露獠牙的事情不多。
后来,慢慢地,他开始有意在自家小师弟面前,保持这样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太干净了。
我不能让他知道。
陆望予这样告诉自己。
本来,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可偏偏,就一定要有人把他披着的人皮撕裂,将他最Yin暗的那面显露在阳光下。
他不怕世间任何人的评价,却唯独害怕卫执约的目光。
现在,他长久以来苦苦遮掩的东西,还是露出了端倪。
那些人啊……
陆望予神色未动,眼底却渐渐幽深下来。
他心中的恶兽又蠢蠢欲动地伸出了利爪。
第26章 云劫(六)
夜色深了,在一处废弃的棚屋内,陆望予刚收拾好东西,他将萤石在简陋的木桌上稳稳摆好。
之前匆匆扎好伤口后,他们又顺着路出发了,需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个住宿的地方。
可等走出了两里地,陆望予算是有点明白刚刚他们为何受袭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八成那俩是想杀人抢马,可惜碰上了硬茬。
最后,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棚屋。
除了四面漏风以外,屋子没太大毛病,抬头还能赏月,风景甚佳。
陆望予看着屋顶硕大的一个窟窿,心里暗自庆幸:得亏不下雨,不然这屋顶怕是能被雨点压塌了。
屋里有除了一张破损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随时罢工的长椅外,再无他物。
陆望予草草收拾了一下,便要开始为卫执约重新上药了。
他慢慢地为执约包扎伤口,同时也正在做一件最艰难的事。
从前,卫潜与路祁倥教给卫执约的是慈悲,是万事留一线。
可他现在却要让他接受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法则。
——刀剑所向处,便是你死我活。
他耐心地跟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