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声地抽了口气,看起来疼得不轻,却笑着回道:“没有伤到,多谢公子帮忙!”
妇人倒是一把识破了他的谎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还没有伤到?这都疼成什么样了?”
她眼中的泪摇摇欲坠,急急地便要去撩他的裤腿:“你让我看看!”
“哎呀!你莫哭……”年轻汉子辩解着,他微微避闪,“真的没事……”
妇人终于还是撩起了他的裤腿,脚踝处看起来确实无碍,可脚踝的上方,一大片的青黑却让人触目惊心。她一下便愣住了,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哽咽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弄上的!”
年轻汉子抱歉地对卫执约笑了笑,让恩公见到了这样的事情,颇为不妥。
见妻子还在默默掉着眼泪,他只能实话实说:“昨日与东子他们在码头卸货时,不小心被砸了一下,只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了……”
妇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落下的泪,呜咽道:“那你为何不与东子他们说?好推了明日的活儿……你这样如何能去?”
年轻汉子黝黑的脸上急出一层薄红,他争辩道:“这不过是小伤,怎么好去麻烦人家呢?你也真是……”
闻言,妇人抬起哭红的眼睛,她声声泣泪,控诉道:“那我呢?不麻烦他们,你倒是连我也瞒着!我是你的妻子啊!”
年轻汉子被自家小妻子哭软了心,他一时也有些哑然。
他垂眸,眼中一片柔软,小心地组织语言,认了错:“我……我下次一定不瞒你了。你莫哭……你一哭,我就难受。”
卫执约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二人。
不曾步入尘世的神灵,终于俯身倾听、理解众生的喜怒哀乐了。
年轻汉子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妻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欲接过车把。
他慌忙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道:“恩公快放下!瞧我,竟将恩公晾这儿了,实在不好意思……”
卫执约却未放手,他回答道:“无妨。这桥不平坦,你腿脚也不便,我助你们过去吧。”
男子慌忙摆手道:“这怎么行?这……恩公你快放下!”
卫执约却丝毫不理会他的拒绝,他看起来毫不费力,单手便将车安安稳稳地拖过了桥。
男子也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跟在后面推车。
过了桥,他却说什么都不让卫执约再帮忙了。卫执约也不知他究竟要走那条路,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年轻汉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道:“多谢恩公相助!但是我的脚伤不重,不能再麻烦恩公您了。而且我看恩公方才行过此桥后,立刻折返,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他诚恳道:“真的不能再耽搁您了!”
卫执约也不再坚持,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踌躇片刻。
他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问道:“我有个问题,还望阁下能解答一二。”
“阁下为何不将脚伤之事告知你的兄弟?”
年轻汉子一愣,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但他憨厚一笑,还是耐心解答了:“因为虽是兄弟,说是说有福享、有难当,但各自也有各自的生活,若是给他们带来困扰,我实在过意不去。一点小伤,自己忍忍便过了……”
卫执约垂眸,似懂非懂。他抬头继续问道:“那你瞒着你的妻子,也是因为这样?”
提到自己的娇气的小妻子,年轻汉子的眼神一瞬间便柔和下来,他的眼睛像涌入了星河,道:“当然不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哭红眼睛的妻子,缓声道:“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我本不该瞒她。不告诉她,不是怕会麻烦,而是知道她会难过,会像刚刚那样哭哭啼啼。”
他看着卫执约,解释道:“兄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是她不一样,我不愿她陪我吃尽天下苦,却想让她享尽天下福。”
说道最后,他脸上泛起羞赧的薄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虽然还是让她陪我受苦了……”
卫执约看着他,心中像是有一层薄雾被拨开,终于窥探到了那隐秘的一角。
他慢慢地笑了,拱手道:“多谢……”
不知何时微风拂过,带落了树上盛开的紫藤。他绕过车,见车沿上就落了一朵。
卫执约小心地拾起那一朵晚春的颜色,将一枚碎银放在车上。
他迎着两人不解的目光,笑道:“我买了这朵花,也买了你明日的活儿。好好歇一歇吧,虽说那伤无大碍,过两日就好,但是也别让你的妻子Cao心了……”
告别了那对年轻的夫妻,卫执约径直走上了回客栈的道路。
他披着柔和的月色,耳畔是潺潺的流水,感受着胸膛跳动的那颗心,被直直劈成两半。
一半如轻盈上升,就如脚下步伐那样轻快,那是迷雾尽散后的恍然大悟。
一半却直直坠入深渊,覆上了几万层的玄铁枷锁,变得冰冷异常。
他终于明白了顾沉口中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