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神灵并非诞生于祥瑞之中,不是由万丈霞光,鲜花美誉迎来的,则注定要背负起那最深重的责任。
他们每一天都在挣扎,不被世人认同,没有足够的能力,没有任何的赞誉,却日日夜夜都在忍受生命的威胁。
“我不知道玄寰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我猜,应该是与人妖两族之间的生死对立有关……”
“你与执约身处险境,却全然不知。所以,我只能与祁倥日日守着飞升池,看看有什么途径能下去,告知你们……”
但他们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卫潜闭上了眼,他声音颤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结论:“望予,能够改变星象,示召天数的,只有天啊……”
“玄寰界的神灵醒了,也快死去了,他找到了你,他在向你求救……”
他一步步地袒露着胸口的刀刃,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示出来,他在求救。
话音落下,卫潜真人却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没法去怪,在生死的边际苦苦挣扎的执约,也没法去劝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望予。
他知道他的这个徒弟,从小背负的太多了,当他好不容易才从Yin谋诡计里脱身,却发现,自己深陷于另一场更为宏大的漩涡中……
而且,拉他重入深渊的,还是他最信任,最在乎的人。
卫潜将他们之前的羁绊,都看在眼里,可如今,这样残酷的事实,他又如何承受得住,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他的心中在滴血。他们都是他的徒弟,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作为师父,他不忍心让执约一个人在玄寰界这般死去,也不忍心再将望予送入争端的泥沼中。
他心中有了决定,虽然天命预示,或许只有望予,才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但若是望予承担不住,就由他去接过这个重担。
他们都是他的徒弟,这是一个师父该担的责任。
床上遍体鳞伤的人,却是满眼通红。他径直伸手,从一直默不吭声的路祁倥手中,接过泛凉的药。
苦涩的药一饮而尽,陆望予泛红的眼角处,倏忽地落了一滴泪。
与卫潜想的不同,他没有丝毫被欺瞒的怨怼,也没有任何的愤怒与不满。在得知一切后,只是感觉心被剖开,割裂成了一块一块碎片……
执约还活着,却活得很不好……
他将空碗递出,眸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哑着嗓子,道:“师父,他还在,我要去找他……”
终于,所有的真相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的面前。而之前所有的巧合,都有了解释。
他与执约的相遇,莫名的飞升chao,郦香的预言……这些都不是偶然。
陆望予终于明白,为何师父师兄开始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因为他们都考虑了他的感受。
若是知道,这一切的事情都与执约有关,对他来说,该有多残忍,他又该多难过……
他们害怕他会将一切的不幸都怪罪于他,会怨恨他,会放弃他。
但是怎么可能啊……
他怎么会放弃他,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
无论他们的相遇,是否只是一场Jing心的计算;无论他们后来所有的经历,是否都只是按照预定的脉络走下去的剧本……
他都不在乎。
陆望予一生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盼着他消失……
母亲递来藏毒的饼,舅舅派来无止尽的杀手,就连师父当年,都坦言是为了除去他而来的……
他曾认为,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后来,他发现他离了执约,便活不下去。
而现在,师父却告诉他,执约离了他,便再没了活路。
他依旧被爱着,被期待着,被需要着……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不可分离。
斩月的两剑,澄阳峰的九重雷劫。
这桩桩件件都说明了,无论是那个毫不知情的小师弟,还是那个得知身份的天道化身,他从来都是他熟悉的那个执约。
陆望予太了解他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执约在苍山之后,从未找过他。
他一定在害怕,一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设下的骗局……
他一定觉得,是自己把师兄拖下了水……
尽管他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执约心中也清楚,若是师兄知道了,或许会选择留下。可玄寰界已经没有了活路,且不说瑶阁的通天之力,足以让人无处可逃,只要解决不了唤瑶,整个世界都将步入毁灭。
但瑶阁如何能除,唤瑶又如何能解?这就是一条彻彻底底的绝路。
所以,只要瞒着师兄,只要为他挡下雷劫,他便能彻底脱离此界的泥淖。
澄阳峰,不过是苍山镇的又一次重演。九重雷劫,不过是第三次出鞘的斩月剑。
只不过,这次却能将他们之间理不清的孽缘,彻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