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气根本是在逆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强行调配灵气,艰难地维持着阵法。
终于,在干涸的河道中,他看见了他最想看见,也最令他难过的痕迹。
那是一处巨大的破损,阵纹几乎被消磨殆尽了,一个窟窿便这般出现在了虚狱阵法之上,就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河道距离南岭的主战场不远,若是瑶阁巡查时,发现了这里的漏洞,虚狱大阵则不破可解。
它是人间毫无阻碍进入虚狱的一处致命通道。
但如今,它却被伪装成了完好的模样。
那是生生用灵气堆积而成的屏障。从这般灵力匮乏的南岭荒地,调动灵气堵住这样庞大的缺漏。
除了执约,还能有谁这样做……
陆望予缓缓地将掌心贴上,一寸寸抚过那道屏障。他感受着灵气在手中流淌运转,渴望着从这处痕迹中,触摸到那人的一点温度。
他不知道执约这样做,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寻到他。
但是,他知道,那人曾来过,他们来过同样的地方,怀着同样的目标,做了同样的事。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一般。
你究竟在哪儿……
过得好吗。
他俯身,照着记忆中的虚狱简图,一笔一划地修补着磨损的阵纹,一笔灵动,一笔却是泪落。
我很想你……
在他认真地探寻了一番虚狱阵法后,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一些某些隐蔽之处,地上还有新鲜的车辙痕迹。
这说明,在容晟府覆灭后,依旧有人在给虚狱供给着物资。
陆望予在虚狱前守了数日,才等到了运送的车队,队伍极其简陋,看起来是像是普普通通的商户。
但马车上悬着的木牌,却证明了他对来人身份的猜测——那是极其简单的鸟头纹,形态却有几分熟悉的模样。
容晟府的鹰纹可没那么丑。
陆望予的心稍稍放下,他这般想着,嘴角微微扬起,安静的眸中却暗藏了一丝悲伤。
然后,他便一路跟随着车队,寻到了朱掌柜的粮油铺子。
但他能寻到,瑶阁自然也能。
所以,在发现逐州郡莫名多了许多瑶阁弟子的身影后,他顿时警惕起来,这才恰好赶在瑶阁发出绝杀令时,到了朱掌柜的宅子。
他答应过朱掌柜,不会让瑶阁再来……
所以,只要他向修真界放下威胁,将所有的恨意拉到自己的身上,瑶阁想必也没这个工夫再去寻事。
毕竟他们最恨的,最想千刀万剐的,只有陆望予一个人。
而且,他以修真界其他宗门的身家性命,来威胁瑶阁。
你们入一人,我便屠一宗。
众所周知,瑶阁是高风亮节的君子正道,他便是睚眦必报的jian邪小人。他将其他修士的命放上了赌桌,不知这些正人君子,是应,还是不应。
陆望予有多心狠手辣,五年前修真界所有人都见识过了,必然不想再见识一遍。
瑶阁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显示自己的慈悲大善,自然不能将这些人的性命视为草芥。
尽管他们心中就是这个想法,却也不得不戴上伪善的面孔,对这样的胁迫低头。
陆望予踩在所有人可接受的底线上,放出了自己的威胁。
他的恶名,便是逐州郡中,所有容晟府旧人的活路。
南岭虚狱的后续问题,他也与朱掌柜商量过了,现在,他就要奔赴其他的战场。
只他一人,对抗全界,这也是一场绝不能败的战役……
他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将这个世界布置成他的主场,这场战争,也该以他为主导,邀瑶阁赴约了。
在动身离开南岭之前,他又回到了虚狱阵法前,在这里,他还要完成最后的一件事,一件最为重要的事。
南岭是辽阔的贫瘠之地,在这里,仿佛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突然有一天,这片黯淡的天地中,倏忽间燃起了一簇炽热的火焰。
枯枝上挂了满树的红绸,远看便像是在天地间热烈涌动的赤焰,如此鲜艳,如此醒目。
这是一棵火树,是那人的一滴心头血。
陆望予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执约,他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但执约若是神灵,便是风,是雨,是这山川河流。既然他曾来过南岭,陆望予就相信,他还会来。
他若是来,便一定能看见这满树的红绸,能知道他想说的话。
你别害怕,我回来了。
黑衣青年系上了最后一条红绸,尽管不舍,但他还是不得不离开。
他在与天下人争时,只为了完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满树的红绸在风中瑟瑟飘扬,这棵炽烈燃烧的火树,便是南岭最鲜艳的色彩。
它是那人最深的希望,最赤诚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