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薛无涯说他仰慕山鬼,萧焕是不信的。毕竟连人家的牌位都能毫不犹豫地扫倒在地,哪有这样去喜欢人家的!
可看到这屋子的装饰,他又不能不开始相信了。薛无涯不像是个风雅之人,说不定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却肯花了如此心思,把自己的居所都按照山鬼所喜那样去布置。
萧焕沉默一阵,还是道:“仔细看看吧,万一这屋里有什么机关暗门呢?”
他也没说错,这屋里的确是有机关的,就在床头,无端端地从床幔上垂下一条绳子,怎么看都是另有蹊跷的样子,伸手一拽,墙面便轰然洞开,露出一间暗室。
不过这暗室却不如他们所想那样。
所预料的什么尸首或是活人都没有,不过是一口黑沉沉的箱子,揭开一看,却只有许多画卷。
多数都是一名女子的,或站或坐,或卧或立,宜喜宜嗔,宜动宜静。这女子打扮与他们素日所见的汉女有所不同,多穿一身白衣,袍袖宽大,身上佩着香草,还有几样简单的银饰。这女子的长相也与汉人有些不同,眉目浓丽,五官Jing致,灵动与明艳几乎都要透纸而出。
画都是有落款的,无一不是薛无涯。
想不到这么一个粗鄙之人,居然还画得一手好画,即便是为了心爱之人刻意学来的,也实属不易了。
剩下的画卷则画着其余八人,画工倒是这样,不过神韵就差上许多,至少就萧焕所见过的巫洪涛、沈千峰和苏闻来看,若不是画上有题跋,他都不能与人一一相对应。他自己画得最潦草,全然不能与另外几幅相配。
果然么,他还是记挂着故旧的,只是山鬼被翻出来了,也就成了唯一的幌子。
而与他合谋的,也一定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否则他也不至于这般拼死相护。
只是这人……究竟会是谁呢?
第75章 章十二·止澜
这一夜谁也没过消停。
萧焕带着师姐弟还有一个叶无咎在涌波山庄找了一夜,而沈望舒则跟着秋暝与阮清出去追了一夜,后来匆忙收拾过的谢璧与丁雪茶也返回帮忙了,可无一例外的,都是一无所获。
薛无涯就这么死了,死得憋屈,连他自己为什么这么作恶也不敢公之于众。
而冯羿也就这样被带走了,众人甚至连那个劫人的神秘人衣角都不曾摸到。
唯一算得上有所收获的,大约也只有绿萝的弟子们。在柳寒烟与楚兰藉的带领下,剩下九个被掳来的女子都被一一送去医馆检查过,并询问了被劫的前因后果,又连夜送回家去了。
而根据那些女子以及丁雪茶所说,也就她们十人被关在一起,此外再没有见过别人,更没有什么青年男子。
别的女子也罢了,都是弱质女流,但丁雪茶是会些功夫的,一群普通的喽啰出门强抢定然是不能奈何得了她的,于是萧焕他们又多问了几句。
“我那日和谢师兄在市集,见了有人在卖自家做的野葛粉,想着师父喜欢,就去问价。那天集市上人也不多,师兄也还有别的事,我就没叫他,还以为能马上买好就追上去的。后来我在付钱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个很高大的陌生人,小贩好像还挺怕他,恭恭敬敬地叫薛先生。我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他脸色有点不对了。等我去追师兄的时候,没走两步忽然就眼前发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一睁眼……”
阮清耐着性子听她说完,眉梢早就扬到了太阳xue,怒道:“你自己第一次出门,我没让你跟好师伯师兄么?也算你命大……”
“师叔,丁师妹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这次她也吓着了。”谢璧连忙就替她说情,回护之意甚是明显。
秋暝也道:“歹人手段Yin险,怪不得雪茶。”
阮清这才作罢,只是狠狠瞪了丁雪茶一眼。
但沈望舒听了,却是心下一动。他知道萧焕也想到了,因为他隐隐瞥见了萧焕飞过来的眼神,只是假作不觉,反倒和叶无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就是在泰兴镖局的船上发现的迷|药无疑了,这样大的药效。
不过薛无涯咬死不说,始终问不出那药是在什么地方得来的。
先前还不知道薛无涯的身份,沈望舒也不敢多想,如今真的知道了薛无涯乃是九嶷河伯,便是一阵背脊发凉——这不是倚霄宫的余孽所为,而是九嶷宫的旧人。
这人从前与沈千锋也是暗中有些联系的,否则沈千锋处也不会有那种药。沈千锋过身之后,他又搭上了别的人,为的还是给一众故人报仇。
而且沈望舒大胆猜测,这人应该才是幕后主使,沈千锋和薛无涯都只是听他的话在行事。毕竟薛无涯行事张扬,丝毫不顾忌是不是会被正道武林捉拿审判,在沈望舒看来,他比巫洪涛更能做出截道剪径的事,没道理会偷偷摸摸地拿人家东西。至于沈千锋,也是个行事古怪的人,魔教头领说当就当,为何就不能直接杀到松风剑派和岳正亭对峙呢?
“秋居士,敢问昨晚那人,是如何跟丢的?”虽然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