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是倚霄宫的少主,身负重任,可他真的没见过哪位少主回回都亲自动手去收拾叛教余孽的,他更没见过有哪个父亲,是把儿子当做杀手来培养的。
不过这些他也不敢说,仿佛开脱一般。
苏闻见他不说话,眉心皱得更紧,“你同那萧焕,即便不说,我也瞧出来了。但我得告诉你,那萧焕是松风剑派的弟子,更与你有灭门之恨,却不比你那一点私密的情意更重?”
不,不是什么私密的情意,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可笑之极。
“我知道你父亲从前也是叫那松风剑派的岳正亭给迷惑了,那所谓的天下第一正道,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只是东皇太一身殒之后,沈师兄也与那人一刀两断了,断不会如你这般不明事理。”苏闻继续数落他。
他说便说吧,沈望舒静默地听着,是不是还点头称是。
渐渐地,苏闻说得没意思了,“原本你这是十恶不赦的大错,应当重重责罚。但念在你及时悔悟,且身上还有旧伤,便先记下,倘若以后再犯,定不轻饶。”
“谢师父。”总算是完了,沈望舒松了口气。
“不过你的身手……能把你耗到力竭再重伤与你的人不多,这次出去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人?”若是从前苏闻问这样的话,一定是十分担心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苏闻还在气头上,对沈望舒是十分失望的,说话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就仿佛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沈望舒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一口气就全部告诉苏闻,这太突然了。想了想,他颇有些大逆不道地问:“不知九嶷宫破后,师父同从前的友人还是否有联系。”
“若是有,凭我从前与沈师兄那样亲近的关系,你会从不认识我?”苏闻挑了挑眉,“从前在九嶷的时候,沈师兄偷偷下山去游玩,总是我在替他遮掩的。”
他这话似乎很在理。
只是沈望舒又觉得有些奇怪了——既然从前关系这样要好,为何宫破之后便一下子断了联系?是因为沈千锋招惹了岳正亭所以被记恨了么?那苏闻现在对自己也不该这么关心,还口口声声地训斥什么灭门之恨。最重要的是,苏闻自从捡到他就对他异常亲厚,显然不是因为沈望舒自己格外讨人喜欢,而是因着沈千锋的缘故,那边意味着苏闻其实早就原谅他了。那为何沈千锋那些年一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且毫不掩饰地用了真名,其他人就罢了,苏闻怎么会没有与他联络过?
沈望舒走了会儿神,见苏闻的眼神变了,连忙收敛心神,“此次遇到的在沅陵一带作乱的,却是九嶷宫的旧人。”
“哦?是谁?”苏闻的语气仍旧有些淡漠。
咦,莫非他其实对九嶷宫并没有什么深情厚谊,故而才不愿意与他们联系的么?之前也是被巫洪涛再三逼问才承认自己少司命的身份的。
“他叫薛无涯。”沈望舒暗中观察着苏闻的神色。
苏闻似乎松了口气一般,微微垂了眼睑,“是他呀。他在江上打劫船只了?”
“不是,他是偷偷摸摸拿东西。”明目张胆打劫的那是巫洪涛,“还有就是……欺男霸女。”
“欺男霸女?”苏闻这个惊讶的反应绝不是作伪的,“薛无涯欺男霸女?”
沈望舒便请教道:“师父觉得很不可思议么?”
苏闻轻哼一声,“倒也不算十分惊讶,毕竟薛无涯从前在九嶷宫便十分不成体统,鸡鸣狗盗之事做得不少,便是连东皇太一都十分瞧他不起。且此人也十分好色,一壁说着自己倾慕山鬼,一壁又从不曾停过流连花丛的举动。不过就我所知,这家伙从前是不好男色的。莫不是这些年过去,他的疯病又更厉害了?”
“疯病?”薛无涯说话颠三倒四,但似乎是要替他的同伴拖延时间,也看不出有什么疯的迹象。
苏闻却点了点头,“不错,薛无涯应当是有疯癫之症,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常人……咳,还是有些不同的,但也相去不远。一旦疯病发作,便连人也认不得了。”
“男女也不分么?”沈望舒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谁知苏闻却笃定地道:“不错,正是如此。记得有一次,他将湘夫人错认作了云中君。云中君脾气好,对他还算和善,他有时候也回去与云中君勾肩搭背的。只是湘夫人……那次湘君可把他打得够惨。”
好吧,这的确是疯的不轻啊。
不过苏闻的话也侧面应证了薛无涯所说,云中君待他极好,他一门心思要与岳正亭和武林白道作对,一半还是因为东皇太一与云中君的。
那薛无涯是没有说谎的了?说不定真是因为他疯起来不认得人,所以男女也不辨了。
沈望舒还在胡思乱想,苏闻却终于舍得问了一句,“既然是他在那里胡作非为,想必是你们把他给擒下了?”
还真不是。其实沈望舒在与薛无涯东拉西扯的时候便有考虑,若真是把他擒下来了,他该怎么和苏闻交代。叶无咎倒是聪明,人根本就不在当场,就算日后重情重义的巫洪涛发起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