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雾气中的一个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燕惊寒身上的仍旧是太华门服,不过又换了新的一件,缓带轻袍,端的如同贵公子一般。他面上带着笑,却分毫不见亲和,倒无端令人生厌,“这位朋友怎的这般急着走?在下记得明月山庄长辈也便只有一位庄主,莫不是……”
“燕惊寒,你少在这里红口白牙地诅咒师父!”昨晚是事不关己,沈望舒也便袖手旁观了,燕惊寒烦人归烦人,只要没冒犯到自家,沈望舒倒是乐得看热闹。只是沈望舒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善主儿,自然不能无限制地忍受燕惊寒在他面前放肆,忽地疾言厉色起来,“我们明月山庄小门小派的,也并不曾提出要依附武林正道,即便是松风剑派的命令也落不到我们头上,更何况是太华门,有什么资格管我们明月山庄门中之事?”
叶无咎倒是第一次见沈望舒这么和人说话,不免有些吃惊地望向苏慕平与容致。但这二位却是一脸淡然,习以为常的模样。要知道沈望舒从前和常沂也总是这样说话,常沂并不是他的对手。
和沈望舒并不算十分熟悉的燕惊寒也没料到沈望舒会这样和他说话,神色尴尬了好一阵,才又缓和了神情,“太华倒是无权插手明月山庄事务。不过眼见武林大会召开在即……”
“武林大会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下了帖子么?那也是该给师父的,没得到师父的命令,咱们也不会参加那劳什子武林大会。”沈望舒冷冷一笑,“燕少侠眼高于顶,来往的大约都是十大门派的长辈或是杰出弟子,从未与我师父打过交道,只怕也不了解他老人家的脾气吧?师父即便是接到帖子,也是不会出席的。”
燕惊寒摆手一笑,“岳少侠说什么呢,在下也并非说邀请明月山庄啊。只是武林大会召开在即,一切都须得小心。本次武林大会主要便是为了沅陵之事,相关的人证还是要露个面说清楚得好。”
他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说沈望舒自作多情,太把自己和明月山庄当做一回事,太华门没有邀请明月山庄的意思,让人留下也无非是当做人证来看待,愿不愿意无所谓,但是必须留下便是了。
沈望舒的脾气,还真就讨厌谁在他面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不就是个太华少主吗,再如何难道能横过当年的倚霄宫少主?从前没有打过照面的人,都不值一提。
于是沈望舒敛了笑意,语气还颇有些森冷,“证人?不好意思燕少侠,我们明月山庄还有要事,无暇做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就不奉陪了。燕少侠若是执意不许,那就凭本事留人吧!”
燕惊寒上下打量他一眼,有些戏谑,“沈少侠定要如此?在下可是记得沈少侠昨日多番力战,身上还有不少伤,这样一来可不是在下胜之不武?”
“若是凭嘴上功夫,岳某倒的确是比不过燕少侠了。”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兰摧,倘若燕惊寒再说点什么不大中听的,只怕沈望舒能立时拔剑出鞘来。
苏慕平到底是见势不妙,在背后死死按住沈望舒的手,“薛无涯与那冯羿的确是狼狈为jian为祸武林,若说做个证人,倒也应当。不过薛无涯伏诛之时,尚有翠湖居的两位长辈在场,在下当时也还在江南办药,倘若作证便是伪证。至于冯羿,他死的时候可是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在下人微言轻的,只怕难以服众。”
一见他服软,燕惊寒的气焰便涨了几分,“不妨事。此事论起责来,便是松风剑派的过错,松风弟子之言是做不得准的。至于绿萝坊……绿萝即便并列十大也是陪末的一个,一向依附松风,为了成全松风剑派的颜面,什么不能说?”
“怎么,燕少侠觉得十大门派另外几家都看不上眼了?那是不是在燕少侠眼里,只有太华门配称为武林正道?”沈望舒睨了他一眼,是真的有些想动手。他贬低松风剑派倒是无妨,反正也是不喜欢的。只是绿萝坊的诸位弟子,除了柳寒烟跟他一个臭脾气外,其他的姑娘都还不错,也不知为什么就要被他这样品头论足。
燕惊寒耸了耸肩,“在下什么都没说,这是岳少侠说的。不过岳少侠,适才你说沅陵的事也算了了,所以要走,这话有些不妥吧?昨日你们带回来的那怪物真的是薛无涯和冯羿弄出来的?就用所谓的蛊毒?亲眼所见么?就这么急着下定论了?”
叶无咎一惊,“你如何知道冯羿所说的是蛊毒?你……”
“很惊奇么?若是我想知道,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告诉我。”燕惊寒下巴微微抬起,很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查了大半,诸位就不想知道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么?”
“丢了儿女的父母没有求到我们明月山庄头上,绿萝坊和松风剑派也没请我们帮忙,不过是兴致来了所以跟着掺和了几天,如今没了兴趣,自然也就懒得再管了。燕少侠,你莫不是以为咱们还是真心地想了解此事真相了?”沈望舒嗤笑一声,见不知不觉之间雾气都散了些,便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便准备走人。
燕惊寒见人要走,也没着急,反倒不紧不慢地道:“岳少侠,您这话说的,难道就不怕苏庄主听到之后伤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