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才那些散魂……?”
“是我养在身边解闷用的。”
宋徽安说着,召出一只哭面小鬼,他刻意隐去身上属于凶恶秽物的血气,用玉葱般的指尖轻轻逗弄它的尾巴。哭面小鬼亦对他十分亲昵,在他身侧绕来绕去。
宋徽安逗弄小鬼,目光温和,他垂着头,沉默半晌,忽然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全瑛故作惊讶,奇道:“好哥哥,你以前没出去过么?”
“……未曾踏出这片废墟半步。”
这倒是实话,宋徽安早年贵为太子,因少时染病,身体羸弱,一直被养在宫中,之后被宋徽明废去,继而被囚至死,当真没有走出过皇宫半步。而后皇宫化为废墟,他亦久未离去。
全瑛想到这,心中一滞。
他居然就这片废墟上度过千年光Yin。
宋徽安不愿离开此地,亦不欲不入轮回,白日不得现身,入夜后与荒野孤魂为伴,连同废墟或糜烂或残忍的旧日幻影,在岁月流转中被埋葬。
只为一件恨事。
【作者有话说:受君终于有姓名了,流下亲妈的热泪】
第7章 开怀(上)
一想到宋徽安所恨之人便是自己的转世之一,全瑛一个头有两个大。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得罪功德道业越重的生灵,欠下的孽债便越大。倘若宋徽安只是寻常怨鬼,天道压到他头上的劫难不过是送来紫金宝殿的仙膳没配筷子;偏生宋徽安皮后的芯子是有天地第一大凶之称的沉星剑,其威可撼三界,其凶可吞山河,莫说寻常仙家,纵是四帝君八老祖,都得让他三分。
换而言之,若不把宋徽安伺候好,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全瑛陛下。
造孽,真真是造孽!
见小道童咬唇不语,宋徽安自嘲道:“很怪异么。”
“不不不,我只是想,此处原是旧国宫殿,哥哥半步不出宫,想必是位贵人,能遇见哥哥,倒是小道我的福分。”
丝毫不问他为何滞留于此,生怕惹他不快。
全瑛坐到他身边,抱住他一条手臂,小小的身体完全靠在鬼冰凉的身上。
宋徽安道:“你这是做什么?”
全瑛甜声回道:“沾福气呐!”
“去去去,鬼身上哪来的福气,”宋徽安拍拍他的头,“小心沾得一身Yin气。”
“我本就是妖道,多沾些Yin气是白得道行,还得谢谢哥哥你哩。”
全瑛面不改色,雁闻和藏机却是笑岔了气,道:“哈哈哈,帝君,你居然好意思自称妖道,那我们二人便是黄鼠狼变的江湖骗子了!哈哈哈哈!”
此言出自堂堂帝君之口,不免滑稽,却并非无稽之谈。禛明帝君掌管东方,五行属木,最善为木,眼下这具道童分身,便是他随手拿紫金宝殿后的仙桃木做的。
宋徽安这才认真瞧起他皮囊以外的部分来。他本以为全瑛是以养生之法逆转物形的修士,细细观之,果觉这小道童身上有股人所不具备的天生灵气,便愣愣道:“奇怪,Jing怪也能做道士?”
他为人时,因妖王整治族群,妖界早已关闭通往人间的口,山野渔樵都难见一次偷跑出来的Jing怪小妖,更别提养在宫楼中的至尊太子了。Jing怪鬼魂的领土意识也极强,他死后作为凶恶厉鬼坐镇此地,打别处来的妖也会绕道而行。
全瑛这才确信,宋徽安在此地待太久了,化鬼后又无人提点修行,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为人时,以至于其言行思维,全然不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他心里不是个滋味,继而解释:“能啊。我本是师父的桃木剑,沾染了些Yin气,便成了Jing,跟随师父修道。师父嫌我难以管束,就赶我出来磨炼心性了。”
一听是桃木剑,宋徽安脸上的笑意一僵。
全瑛连忙道:“小哥哥别怕,沾了Yin气的桃木辟不了邪。我这是歪门邪道,你可千万别嫌弃我。”
他这皮囊生得可爱,且言语中无不把宋徽安置于高位,让习惯于侍奉爱护的宋徽安很是受用。
“你师承何处?”
全瑛胡诌:“东土逍遥洲空空洞,无铭宗师是也。”
“没听过。”
厉鬼眉目微垂,凝视道童白皙稚嫩的脸,似是想透过它,窥见废墟以外的万千世界。
千百年来,他幽居于此,闯入此地的修士道人不少,也有些慕名来探寻宝藏或厉鬼的活人,他不待见那些人,便将其尽数赶走,唯独眼前这小妖道天真活泼,眉目可爱,将他视作平常人,三言两语便已将他心中孤寂排解去一二。
他轻声道:“你在外游历很久了吗?”
“那是自然,”全瑛拍着胸脯道,“好哥哥,小道我在外面瞎转悠二三百年了,知道的事可多了。我给你讲讲外面的事好不好?我说几个有趣的,保准你开心。”
宋徽明自不知陪在帝君身侧的两位上仙早已笑翻过去,他半张着嘴,犹豫片刻,才道:“也可,你跟我讲讲外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