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瑛悄无声息地穿过此地,行至东镇口,见眼前仅一间大门掉漆的无名铺子。抬头。见一面黄麻旗,上书“避尘镇邪”,兼挂几只系着脏黄缎带的银铃铛——南土民间最流行的辟邪物件。因久经风吹雨打,那银铃铛表面已沾染黑渍。
店铺大门虚掩,几缕白烟从门缝中飘出,带出股浓烈的烟香。乾坤锦囊中的那些上界法宝轻易不出,他不如就地收些凡人的符咒法器,不求其本身有多大功效,能用就成。
毕竟这些下界修士不是大罗金仙,他无需同他们短兵相接,保住宋徽安无事即可。那些个仙门子弟看不上的粗糙法器,放到他手上,就是够用的。
他推门而入,轻声道:“掌柜的,做生意了。”
坐在老藤椅上看书的老头儿听来人是个童腔,只当他是镇上顽童,兴致恹恹地抬头,一见他身上的道袍,随即道:“神仙,我们小店的符都是次货,卖给寻常人家的,您看不上啊。”
“我不要符。有辟邪铃铛么?”
“有,”老头道,“门外挂着的就是。”
“没有更高级点儿的么?”
老头沉默两秒,试探着问:“新、新的成不?”
“几成新?”
“八,不,九成新。”
全瑛叹了口气,道:“行吧,冒昧问一下货是哪进的?”眼前的老头儿鹤发童颜,虽面色红润,却隐隐有颓败之色,再无出奇之处,想来是个曾练过气的凡胎俗骨,因天资低劣,不得门道,最后又归于俗世,靠买卖低等法器营生。
这人没有正式入门,铺中所营若能奏效,定不是他自己做的。
老头儿见他虽是孩童外貌,却懂门道,便如实答道:“这批铃铛是我五年前从州府的杂货市上淘来的,同来的还有只大号的,说是镇过凶灵,结果买回来才发现是个破的,我去杂市找那贩子也没找到,没用了。”
“那只大的还在么?”
“都破了,小神仙你还要?”
“有的话就便宜卖给我,反正你留着也是留着。”
老头儿道:“您等下,我去库房翻翻。”
屋顶漏风的小破铺子,屋中积灰,白日无光,只半截蜡烛烧出光来,不值得细看。一盏茶后,老头儿一身灰地回来,手里提着只乌漆嘛黑的铜铃,铜铃顶上系一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红绳。
这东西脏乎乎的,没个体面卖相。老头儿对它的前途毫无期许,干声道:“神仙,就这个。”
全瑛接过铜铃,指尖碰触那坑坑洼洼的金属表面,遂笑道:“行吧,这个我要了。”
“神仙,这东西不抵用,我这可不管。”
“无事,还有那些银铃铛,也来个十串二十串,再拿二钱朱砂,一百张空黄符纸,付账。”
老头儿见他异常爽快,连包东西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上许多。全瑛拿了货,道声谢,出了门直唤出佩剑,向宫殿废墟飞去。
此时离太阳下山还早得很,苍凉的荒野因人气罕至,仍比别处要Yin凉上几分。
宫殿原址大得很,不少地方都被沙土掩盖。起伏不定的荒地上,只能看见不数因火烧而变得焦黑的砖石堆。
全瑛见四周无林,遮蔽性等同于无,便放弃了布置宫殿外围的打算。他循着昨夜的记忆,走到宋徽安出没的残瓦堆附近,以残瓦堆为中心,东南西北五十米处各埋下一张黄符。符上咒训并非镇邪伤鬼,而是附上轻微法力,以镇厉鬼心神,防止其动怒行凶,伤及生者。
全瑛在宫遗址的其余三角及正中都布置上相同咒符,而后从地上挖出块干黄土,将其磨成干粉,混上沾了自己唾ye的朱砂。他将两种粉末搅拌均匀,末了又烧了张现画的召风符,一时间狂风大作,草木瑟瑟,黄土和朱砂的混合粉被风吹散开来,撒至遗址各个角落。
成了。
这具虽只有他本体万分之一神力的分身,布置起这些亦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日头正盛,烤得他满头热汗。
全瑛抬手,擦了擦额上细汗,心想适才在丹霞镇街上看到的烤包子鲜嫩多汁,便又御剑飞回。
既然时辰还早,不如等时辰到了再来。
待到人间新月上树梢之时,雁闻与藏机如约而至。远远地,全瑛便能在殿中闻到酒rou香气。
“帝君夜安,”雁闻一手提鸡一手提酒,欣然入座,见水晶镜中的小道童正御剑飞行,问道,“如何了?”
“我在废墟附近的镇子上遇上来捉鬼的仙门,三家联合,声势浩大,”全瑛解释,“我正准备去护宋徽安。”
藏机皱眉道:“厉鬼极容易失控,昨日这剑灵转生正常得紧,不知今晚会如何行事。”
“但凡吸食过亡者骨rou怨气的鬼,本性皆凶,有意回避生人还好,起了杀心必然见血,”雁闻附和道,“这些仙门子弟中可没什么可爱道童吧?”
“有也没用。涵川仙君家的弟子也去了,乌泱泱一片乐修,少不了要吹拉弹奏几首镇魂哀乐,宋徽安以前喜听清乐艳歌,最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