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贤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仍在放出怨鬼的小灯,高声道:“收!”
灯身剧烈颤动几下,竟自上而下裂出道口子来。
饶是玉贤为人处世再波澜不惊,眼下也顾不得气度,冲目瞪口呆的子书等人严声道:“怎么回事?你们赤云宗堂堂仙门大家,怎么会有这种邪物?!”
子书脸色苍白,额冒密汗,瞪大眼睛道:“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怎知道这灯里会跑出这种秽物来!会不会是玉贤先生你强行运转法器,导致法器失控了?”
“放屁!”玉贤压抑着前所未有的怒火破口大骂,“这分明是养鬼的邪器!你当我不认得这些用生人亡魂炼化的鬼仆么?快镇鬼,快镇鬼!”
他一声怒吼,将呆若木鸡的少年们喊醒,各人纷纷祭出法器以自保,却听远方的血海传来“咕噜噜”煮沸的声响,澎湃的猩红煞气如食人的凶兽,贴着血海前行,直朝他们袭来。由琉璃灯放出的鬼仆不知畏惧,如见鲜食,兴奋地扭动身体,扑上前去。黑压压的鬼影转瞬间盖住煞气,尖利的撕咬声不绝于耳。
成团的鬼仆轻微扭动,围成密网,合力将煞气制住。谁知覆于煞气表面的鬼仆倏然间被上下分开,露出刺目的猩红。
原来是煞气张开一张血盆巨口,将最近的鬼仆撕为碎片,继而吞咽入腹。它似是久未饱餐,吃得酣畅淋漓,末了又贪婪地立起身,扑咬其他四处逃窜的鬼仆,庞然大物将血海翻搅个遍。
“叮铃,叮铃——”
也正是此时,铃声再起。
第16章 凶行其二(下)
众人循声望去,见空中横飞来一把剑,剑上立一黑袍道童。
那道童尚留着垂髫,一手掌灯,一手提铃铛,神色恬然,镇定自若,像是误入血海黑天的一缕神光。
晴乐不禁唤道:“小友!”
离得太远,全瑛并未听见,亦不作回应。他左手轻晃,手中十来串铃铛叮铃作响,清澈的铃音倏地在广阔而Yin沉的结界中传开,又归于寂静。
霎时间,整片血海都安静了几分。天上漏下些诵经声来,但凡是仙门子弟,都知道这是最基础的乾坤经,多用来引导新弟子定神冥想、步入正途,虽可却邪,却因起效甚微,为多数修士所遗忘。
晴乐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乾坤经念出高阶镇魂咒的效果,脆生生的童音都染上几分神圣的威仪。
随着道童低而不沉的yin诵,结界中渐生出形同丝线的浮光来,萦绕在猩红的煞气周围,以安抚厉鬼极残暴的凶意。
众修士意识到,此时的血海已被一层薄而充沛的法力覆盖,这层法力与浮光气息相同,想来皆出自道童之手。
“……皇天后土仁德造物,污垢邪祟不得造次,速速退散,以安生灵。”
道童又一摇铃,数张黄符自他袖中飞出,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圆阵,转了几圈儿,便朝煞气掠去,却不见有甚威武动作,反倒像是讨宠的小猫儿,围着那团煞气转悠,时不时弓起腰蹭蹭煞气的边缘,态度堪称谄媚,狗腿之极。众修士见状,不由得嘴角一抽。
那团煞气也很吃他这套,遂不再追着那群哭丧不止的鬼仆不放,亲近起那些黄符。
“帝君,”不善施法的档案官不解道,“你这道童分身明明能制住这厉鬼,何以担心镇不住他?这不是挺稳的嘛。”
“非也,非也,”全瑛坦然,“白天我在废墟里撒了拌了仙桃木汁ye的朱砂尘土,尘土遍及整个废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块安神却鬼的佳地,此地地域广阔,我留下的灵力虽稀薄,但能积少成多,扩散成网,是以能使宋徽安安定。”
“若非有那朱砂尘土,已动怒行凶的厉鬼哪有这么容易定住?”
他说着,Cao纵小道童朝诸修士去了,小道童行至他们身前,朗声道:“诸位快走吧,这鬼只能安静一时半会儿的,千万别再触它霉头。”
子书直愣愣盯着他,一时间忘了如何言语。
玉贤作揖道:“不才玉贤,谢过小友出手相助,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全瑛道:“我姓权。”
“原来是权小友,幸会。”玉贤暗自打量这冰雪可爱的小道童,心道等晴乐回了宗门,他定要罚他抄一千遍观物心经。
这孩子,怎么连灵木妖修都看不出来?真真是个至纯至傻的小瞎子,他和宗主怎能安心把宗门交与这个小瞎子?
一想到宗门前途,玉贤便心痛得难以呼吸,明面上仍保持云淡风轻的做派:“厉鬼虽被小友镇住,但结界未破,不知小友有何妙法,能带我们出去?”
“这倒不难,”全瑛将铃铛分予众人,“还请诸位注入法力,随我轻轻摇铃。”
晴乐见这铃铛简陋普通,无甚出奇之处,奇道:“这是为何?”
“镇鬼铃不重器,而重人。单单我一人,要以此铃完全镇住那鬼,自是行不通,若诸位合力而行,兴许我们还有望出去。”
众修士左右交换眼神,最终把目光落在玉贤身上。
玉贤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