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瑛道:“是被村民杀死、用以‘献祭’给‘你’的修士。”
赶在玄文帝君彻底失态之前,他赶忙又道:“冷静点冷静点,先往下看。我的分身还在这个村子里呢,出不了大事,你且放心。”
村中跪倒一片村民,活人里只有程云楚和段钟鸣是站着的。
程云楚道:“将引子献给上仙。”
他话音未落,便有两名强健有力的村民拖着一个佝偻瘦弱的影子走上前来,全瑛定睛一看,见这个被带上来的“引子”,正是白日里被村人抓回的秦疯婆子。
秦疯婆子此时仍是一副痴傻模样,但训练有素,见了段、程两人便“嘿嘿嘿”地边笑边点头,继而俯下身,像狗一样跪在地上。
接下来的事,段钟鸣显然是不欲也不屑于做,只负手立于一旁。程云楚端的是仙门子弟温煦有礼的模样,面不改色,端起供桌上的一盘白面人rou馅饼,端在秦疯婆子面前。
他柔声道:“饿了吗?快吃吧。”
他语气平缓柔和,如三月春风,叫人心头荡着暖意。他笑起来的眉眼也是极柔软动人的,就像是在邀请老人去自家庭园中喝盏淡茶一般。
秦疯婆子瞪大眼盯着那盆rou饼看,恨不得能将两颗眼球瞪出来,干裂的嘴中,伸出流着唾ye的舌。
程云楚将盆放在地上,颇贴心地用手抬高盆的上边,以方便秦疯婆子将头伸进盆里。
秦疯婆子真如恶犬一般,将沾着灰尘的灰白脑袋埋进盆里,大口撕咬那香喷喷的白面,十分欢畅。
白面饼皮子内里裹着的都是未经处理的鲜血鲜rou,她吃得嘴边一圈全是血,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进土里。她鼻尖上甚至粘上几粒rou沫。
撕咬声、咀嚼声、吞咽声,诡异的进食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着。秦婆子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一顿饭了,被打断的背骨颤抖着,以腰扭曲带动整个身体,好将头更深地埋进盆中。
她放任笨拙而贪婪的本性驱使自己不断地吃吃吃,如同浸在一汪美味而无尽的血梦里,永远不会醒来。
“好好吃啊……鲜rou饼子好好吃……”
“还想吃更多的rou!不想吃烂树皮了……”
“好痛啊,好痛啊,为什么俺的肚子被咬烂了这么久都治不好,好痛啊,谁来帮帮俺啊?”
窃窃私语从她体内传出。随着私语愈来愈密集,上百的亡灵从她的七窍中飘出,显出无比凄惨的鬼脸,绕着Yin阵里的一切飞来飞去。
这并非一人体内寄居多个灵魂。这些鬼魂亦是被强行压进秦婆子老迈的身体之中的。
“活人的rou比猪rou还好吃……”
“活人的血比山泉还要甜!”
“最喜欢吃活人了!”
“吃!吃!吃!再多吃点,就这么点,俺们哪能都饱呢?”
死灵们叽叽喳喳地催促着,一张张脸围成一片Yin云,聚集在老妪头顶。它们自上凝视形如饿犬的老妪,竟有种期待和幸福的味道。
……
趴在地上的老妪吃得两眼上翻,仍不愿停下嘴里的活。待她本着不能浪费的勤俭美德将盆中最后一滴血舔干净,露出浑浊的眼以祈求更多的食物时,程云楚只如清风般淡笑不语,站起身来,将她的头踩在脚下。
他特地多碾了两下。老妇人的脸彻底埋进土里。
“安静一点。”
飞在空中的魂登时收了嚣张气焰,安静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众魂乱飞的乱象,入不得rou体凡胎之眼。是故未被引入仙门或其他怪道的村民们,并不知自己头上飞着一群叽叽喳喳嗡嗡作响的鬼影子。宋徽安养在身边以解烦闷忧愁的哭面小鬼同它们比起来,便和普通山民家中的小机灵一样讨喜。
程云楚回到原先站着的地方,向身份不明的神像作揖,毕恭毕敬地道:“引子事毕,鲜祭尚存,还请上神享用,以保人间安康太平。”
乐旻被他这副虚伪的笑脸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欲招天雷直接将这鬼地劈平了,却咬着嘴唇颤抖着按住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先将眼前惨剧的来龙去脉料理清。
全瑛大致也是这个想法,他本体托腮,分身僵直地站着,从各方观察此时的陈家村。
其时月黑风高,全无天光,当真是招鬼祭Yin的不二佳地。
“愿上神保佑小村无灾无祸,大喜大服,缺金者得金,缺银者得银,万众一心,共得恩宠……”
“乖孙儿,nainai的乖孙儿在哪儿呢?”
一声老妇的低喃打断了程云楚的念诵。他四下望去,见死人堆里浮着一个微弱的光球,正四处游荡地打听亲人的去处。光球气力低微,它几乎只能绕着身旁人形物的小腿转一圈。
这是它最远的行程了。
光球唤道:“乖孙儿呢?你回来呀,俺是你的nainai啊。”
它上下抖动着,锲而不舍地绕来绕去。段钟鸣见状,微微皱眉,对程云楚道:“你继续念。”他说罢取出一张镇鬼的黄符来,直将光球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