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人年事已高,有限的Jing力都扑在家国大事上,哪怕严于律人,亦不能看全下面官员的言行举止。昨日那位被李二念挂着的“黄大人”,想来早被勾搭上贼船了。
若真如此,周家岂不是可以在记录户籍时偷天换日么?
宋徽明换上款式时兴的青袍,推开门,便又是玉树临风的谦谦美郎君。
“劳驾带路。”
“大人,我家主人备了轿,您上轿便可。”
出户部一看,周府大轿便停在门口。周家世封大员,用度阔绰,这轿子比起大风清正廉洁的户部院子来,更显金贵。
此时,不少户部官吏也在门口来往进出,或捧着碗,或提着油纸包。他们起初见了这轿子,不免要多看两眼,一看被请出来的是宋徽明,便明了了。
“宝郎君,下午还要跟着李大人学习呢,切记莫要喝酒。”
“多谢,听说你夫人染热疾了?我家还有些药,明日带来给你。”
李二见他非但没有丝毫被胁迫的不适,反而十分自然地同同僚攀谈,不免失望,继而尖声道:“宝大人,上轿吧。”
宋徽明极其熟练地登上轿。
“起行吧。”
他极为从容,好像天生便该被人伺候着。李二被气得牙痒痒,心道不过一个五品小官,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在周家人前这么横,你是祖上是高官显贵,还是家里是皇亲国戚?
他在轿外翻了个白眼,尖声道:“起轿——”
“大人,到了。”
宋徽明下了轿,见了“揽芳阁”的牌坊,“噗嗤”一声笑了:“鸿志楼曾几何时改成窑子了?周大人好雅兴。”
李二笑道:“临时改了地方,草民方才说偏了嘴,望大人见谅。”
“无妨,能得见周公,是下官殊荣。还请带路。”
李二面笑心不笑,将他领进阁中,娇花美玉不尽其数,莺莺燕燕搔首弄姿,场面壮观。
“大人莫要吓到,我家主人不过是垂青于阁中一位不出户的歌姬,并不是要让大人……”
“下官相信周公品格,不过美人在怀,饮酒作诗,实属雅事。周公来此,便如仙鹤入松,风雅着呢,寻常酒rou之徒岂能比拟。”
李二将他带到楼上一见极隐蔽的包厢门前,恭声道:“大人,请吧。”
这隔着门,便能听见年轻男女的纵情欢笑,这哪里是仙鹤如松,明明就是野鸡下锅。
宋徽明谢过,推门而入。但见熏香的烟雾中,一颇宽大的白面男子敞着锦袍,左拥右抱三名俏佳人,正在用嘴儿传花玩,见他来了,仍不见收敛,只是拍了拍被桌子挡住的下半身。
但听低喃一声,一女子从桌下钻了出来。
原来四四位佳人。
宋徽明对这等堪称香艳的场面见怪不怪,只笑道:“下官受周公邀约而来,不知周公何在?”
白面男子懒洋洋地撇他一眼,嗤笑道:“区区五品小吏,何须我二伯亲临?小爷肯赏脸来,都是你的福分了,还不来听小爷训诫。”
宋徽明见这纨绔废物都不认得自己,更是想笑。
“公子可是周府三公之子?据下官所知,这位周小公子学富五车,有古人贤德,今日得见,公子美誉果然不虚。”
周小公子心道这人马屁都不会拍,尽是拍在马腿上,不觉烦躁,嚷嚷道:“赶紧过来听爷爷讲事,讲完你能赶紧滚了!想听爷爷给你指明一条明路,该有的好处都有,你要是不想听爷说话,就甭怪你出了这个门,明个别想再踏进户部的门。”
好一个恃权跋扈的草包。
“但听公子训诫。”
周小公子哼哼两声,正襟危坐,总算有了个正形,众美人歌姬、护卫仆从,皆鱼贯而出。李二将门带上,将里头留给周小公子和宋徽明。
宋徽明走上前来,不动声色。
“周小公子抬举下官,只因一丝过错便将下官前来,实在是让下官受宠若惊,不知公子是要下官办什么?”
周小公子见他说话虽难听了些,但好歹是个心里门儿清、不和他讲什么狗屁气节的明白人,心中舒服些许,道:“你且听好,你不是记录户籍的么,爷爷也不会天天找你月月找你,也不会为难你让你改全城的户籍,你只需在爷托信给你时,动动你手中的笔杆子,改改爷家里的几口人,这事就算成了。事后每次都赏你金银,你要是想要美人,爷玩剩的也愿意赏你……宝大人,你别低眉顺目的,你听懂爷说什么了?”
“下官自然是懂了。周府有难言之隐,要下官配合诸位大人作假。”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怎么说话呢你——”
周小公子横贯了,没见过这么个说话带刺的主,随手抄起桌上的酒水便往宋徽明头上洒:“爷给你醒醒酒!”
宋徽明只觉头上一凉,冰冷的酒ye润shi他的头发,顺着额头往下流。
“醒了么?!……你你你,你这是什么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