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收下吧。我家公子面皮薄,您不要歉礼,小的回去也不好交差,殿下,求您收着吧。”
宋徽齐让身边的侍童接过盒子。
“替本王谢谢你家公子。”
这位碧公子无事献殷勤,实在奇怪。他虽收了点心,却不敢吃。
至于这点心究竟是那位碧公子所送,还是宋徽明掺了料送来以绝后患的,他不敢妄下定论。
他到了王府,将点心赏给小侍童。
宫妃娘娘送的点心,不趁新鲜吃就浪费了。
小侍童年方十四,得了点心便如叼了鱼干的猫,乐得眼睛都圆了,与侍女姐姐美滋滋分了点心。
隔天,宋徽齐问起点心如何,小童嘿嘿笑道:“殿下,这宫妃娘娘送的糕可真香,豆沙和枣泥馅料磨得跟泥一样细,团子也粘牙。娘娘也懂风雅,还在木盒里放了几枝新摘的腊梅呢。”
他一路小跑回了屋,抱了只插鲜梅的瓶子来。
“殿下,宫里的梅花可真香,您说小人用水养着,能带回王府去种么?……殿下?殿下?”
他见宋徽齐忽然变了脸色,忙放下瓷瓶。
“殿下你病了?小的去喊郎中来,若您病了,小的便去跟各位大人禀告此事,让陛下准您在京中养会病再回程。”
“无事,本王方才崴了脚,不碍着回去,走吧,咱们回去了。”
“殿下,您的马车稳,小的能将这梅花放您车上么?”
“你放。”
他不忍去看那几枝清香秀气的腊梅,耳边却响起一串十分遥远的对话。
“哥,哥,齐儿想吃枣泥糕了。”
“今天先生教的书背会没?背会了再奖你豆沙甜饼。”
“齐儿还想去花园玩,听小太监说,腊梅开了!”
“好好好,等你这几天病好了哥哥就带你去,你鼻涕还流着,出去一趟给冻坏了可怎么办,你自己不rou疼,母后还心疼你哩……”
……
再看那犹沾朝露的腊梅,他嘴角耸动,硬是将眼泪挤回去。
“夫,夫君……”
傻子被罩在男人高大而沉默的Yin影里,颤声问:“夫君可是要奴侍奉夫君了?呜,夫君,奴,奴为你捶肩……”
今天是除夕,宋徽明下了家宴便来成碧这堵他。他被冷落多时,再被宋徽明想起来,也不知是欢喜多些,还是惊惧更多些。
家宴上,宋徽明喝醉了酒,眼下眯着眼,与清醒时不大一样。
宋徽明本人却觉得自己异常清醒。
“唤声‘成圆’让朕听听。”
傻子不知他是怎么了,缺不敢违逆,结结巴巴道:“成,成圆……”
“不对,声音高些。”
“成、成圆!”
小傻子兴许是不会高声说话了,这都带着哭腔了。
宋徽明仍道:“不对。再喊。”
傻子当真哭了:“成圆……”
他头顶是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宋徽明叹气道:“叫夫君吧。”
傻子忙道:“夫君,夫君,夫君!”同时,黑眼珠又亮起来,含泪望着他,硬是挤出讨好的笑容——成碧教的。
真是傻死了。
兴许是喝多了,宋徽明手有些不听使唤,颤巍巍从袖中取出一物,又丢给他。
“送你个东西玩儿。”
竟是那只银香囊。
傻子如接了个烫手山芋,忙缩手任香囊滚至地上。
他上次便是因为这东西被宋徽明赶走的,宋徽明拿着这东西来见他,怕不是又要将他大卸八块。
“夫君,夫君饶了奴啊!”他当成跪拜,哭啼不止,“别打奴,奴怕啊……”
宋徽明见他如此,扯扯嘴角,笑出声来:“怎么?朕赏你的,还不想要了?”
他以往这么说,傻子总要遭罪受,傻子深知这点,哭声更甚,宋徽明却只笑笑,兀自将银香囊拾起。
“这是朕曾经的妻留下的东西,朕是宝贝你,才将这物给你的。”
“夫君所悦一定是位贵人,奴,奴怎配这宝贝……”
“嗯,阿竹和他是不大一样,不要便不要吧,”宋徽明无所谓地笑笑,“潇宫的宫娥说,你在宫中都摔了十几次,腿脚不利索,无人陪着你便少走动。这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朕走了。”
说罢哈哈大笑,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成碧忙将他扶住,跟着执灯的太监往寝宫去。
宋徽明身高马大一个人,醉醺醺地很是难扶。成碧倒也习惯了,抬头,却见宋徽明胸口一团深shi。
成碧仔细一瞧,大惊失色:“陛下!”
宋徽明低声笑:“何事?”
“您胸口,血,血……”
“无事,”宋徽明竟笑着从怀中拔出根钉子来,在成碧的惊声尖叫中吹着除夕夜的寒风,哑声道,“朕清醒着呢,你别怕。也别告诉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