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安想来想去,也不知究竟是亲手杀了散魂,还是任其消亡更让自己害怕。
全瑛心道宋徽安这头也在踌躇,他对着这个不久后便要消失的意识百感交集,明知宋徽安的存在将被抹去,但看着这个逐渐鲜活起来的人,心中愧疚难当。
他看着他的阿竹面对“宋徽明”不知如何是好的可怜模样,只想哄他一辈子,阿竹一开始是很好很好的,若不是他,他现在也会是很好很好的阿竹。
尽管一切都是沉星剑的孽债,他仍不忍心将沉星剑应受的冤屈加在阿竹头上。
蓦地,他又回想起在剑鞘记忆中看到的沉星剑。
沉星剑本就是孤独者,只被昊钧宠着,从浑身是血、苦苦哀求主人不要抛弃自己的少年,长到嚣张跋扈、恃凶傲物的尊者,他很少能感受到剑灵内心的波动了。也不知如今的沉星剑,胸膛里是否还长着和宋徽安一样的软rou。
真奇怪,明明是两段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他回味起来,却都觉得难受。再看宋徽安眼尾的余光不时瞄向自己,想看又不敢看,躲躲闪闪地又将脸转向一边,更觉心痛。
他和宋徽安根本算不上正常的有情人,因沉星剑杀生结成的关系本就畸形怪异,天道也算是十分毒辣了,打蛇打三寸,沉星剑的魂灵对杀生不屑一顾,竟找了更揪心的东西来镇他,天道让宋徽安困于复杂多变的感情,便是要让沉星剑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宋徽明是让宋徽安受难的帮凶,全瑛是Cao控他彻底受制于天道命运的主谋。
千年前宋徽明为了不再对宋徽安下手,到他死都没再去看他,一场误会下来,宋徽安恨之入骨;而今又化出两个身份,步步为营意在为自己消灾,他根本不敢想,若宋徽安知晓真相,会多么疯癫。
爱护他的便宜弟弟是假的,半路出现解他心结的散魂也是假的,甚至连一开始的宋徽明都是假的,他作为宋徽安的这一辈子,都活在所谓天道的捉弄中。
全瑛心中一紧,又自顾自地想:送他走吧,把他送走,一切便归零了。
他们又走过几条岩道,小道童停下脚步,道:“就这儿了,这儿地势高,结界法力薄弱,咱们就从这攻出去!”
散魂点头道:“可以!我带了家师给的咒符,看看能不能强冲出去!”
宋徽安道:“我来助你。”
散魂却道:“不用!竹公子,你和二位道友都远离些,这咒符我用的也不多,现在情况紧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说罢取出一沓咒符,低念咒语,几百张黄符骤然狂飞乱舞,如受惊的群鸟,撞在众人头顶的岩壁上。一挨着岩壁,咒符便如活了一般,仿佛有着股不到南墙不回头的劲儿,硬是对着千年未变的岩壁哐啷哐啷一阵猛砸狂敲。
散魂念咒声渐高,但见咒符涌起金光,那看似厚得不可撼动的岩壁竟在耀眼的光中掉落下一串串细碎的石片,碎石片越来越多,遂逐渐变为一大片炸开的石块。
小道童道:“就是现在!大家快走!”
说罢跑回来扶起渠征鸣,对宋徽安道:“竹哥哥,咱们走吧!”
宋徽安面露慌张,指着法阵中央的散魂道:“他呢?”
“道友自己会想办法的!咱们快些走,让他早早收了阵脱身,才是助他!竹哥哥,快!”
宋徽安点点头,跳上小道童的长剑,嵯峨剑带着三人直飞出去,冲破坍塌的岩窟。宋徽安紧紧抱住全瑛的肩膀,双眼却死死胶在散魂身上,他也不只是何时,彻底慌了,便对阵中人大喊道:“死傻子,快点过来!!!”
小道童的身子却是一僵。
……宋徽安到底还是关心“他”的,居然在生死攸关之时,将很久很久前和宋徽明独处时的亲昵称呼脱口而出。
他是喜欢他的。
全瑛只觉自己被血淋淋的事实夹昏了头,花了好久才缓过身来。这点程度的崩塌对上神来说自不在话下,他Cao控着宋徽明的皮囊御剑飞行,追上他们一行,宋徽安见他平安赶来,竟捂着嘴,失声哽咽,每一声抽泣鞭打在他心上,都让他更沉默几分。
宋徽安却是看不见小道童的反常,只对散魂喊道:“你太慢了,再慢些就要全塌了!”
散魂道:“多谢竹公子关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两柄剑载着四个人,飞出黑暗,光明倾泻而下,原来已经到早晨了。宋徽安从未觉得,自己竟如此喜欢白日的阳光。
四人飞过大漠,停在一片不见人烟的高地,才从剑上下来,宋徽安跳下剑便抱着小道童不放:“阿权,你没受伤么?”
“没有,没有。”
宋徽安此时也不是真全心全意关心他,主要还是掩饰自己对散魂的关心。
散魂却笑道:“大家平安无事便好,没想到这次进仙冢什么都没捞到,不过和几位同患难一场,倒也不亏,三位道友,咱们就此别过。”
宋徽安登时脸色一白,道:“这就走了?”
“不然呢?我想留,也留不住啊,”散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