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忠整理了一下慌乱中失了仪态的衣冠,跟着店里的客人和伙计们一起去了店门前。
大门外,张彪和王虎兄弟俩站在右边空地,高大壮硕的身形,和满脸凶煞的表情,一看就能让普通人退避三舍。
对面的尹宿拄着拐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高高瘦瘦的少年模样,低着头,背有一点佝偻着,抓着拐杖的手微微有点颤抖,青筋凸起,像是有些退缩和害怕。
谢辰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竟觉得有些烦躁。
胸口闷闷的,骨血里压抑着的凶兽似乎在躁动,想要张口咆哮。
他皱着眉,坐立不安地模样被段临看在眼里,不由心中发虚,小声问道:“表哥,你又不舒服了?”
谢辰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没有说话。
段临松了口气,要是表哥转头瞪他,就马上跳车逃命去,他可不能跟表哥动手。
不,跑也是不能跑过表哥的,太扎眼了,他得让尹宿先挡一挡,多争取点时间。都怪段羽那个臭小子,把大车店的高手都带走了,回来非得狠狠抽一顿不可。
对了,尹宿这小子怎么现在看起来怂了,上次见面明显不是这种风格。
段临伸着脑袋,占据了车窗的一个角,和谢辰一起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张彪和王虎两人正在商量谁先上,他们都想让对方第一个去,可以试探尹宿的武功深浅,又可以消耗他的战力,第二个应战的人简直就坐享渔翁之利。
尹宿五感敏锐,听见他们自以为小声的争论,险些没被这对塑料兄弟逗得笑出声,只好抓着拐杖憋笑。
他低着头,不好让人看见自己已经憋笑憋得脸的有点抽抽了,身子也一抖一晃地,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真是弱小无助又可怜。
作为管事的掌柜,段忠站出来说道:“张护院,王护院,聘请尹武师的是大少爷,你们质疑尹武师的能力,就是质疑我们大少爷,可要想清楚了。”
他这会儿倒是想帮尹宿一把,毕竟是大少爷看重的人,年纪轻轻又怪可怜的,所以开始向两位护院施压。
还在纠结谁先上场的两人被点到名,心里咯噔一下,被利益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点。
不过,王虎在抬头下意识去看掌柜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墙角边的马车,山茶花的印记,邺城几乎无人不晓。
“掌柜的,你这可就错怪我们了。”王虎眼珠一转,急中生智,想出一条妙计,“我们兄弟二人自从来了邺城就一直为段家卖命,从无二心。江湖之中人心叵测,这从天而降的尹武师来历不明,也不知道武功深浅,我王虎是担心大少爷被人欺瞒蒙骗,宁愿舍弃名声,也要试他一试。”
张彪一听自己弟兄这番正义凛然的言辞,暗暗叫了一声:妙啊!
可是下一句,他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第一场,就由我先来罢。”王虎上前几步,握起双拳,摆出了架势。
等等,他们不是刚刚还在掰扯谁先上吗?
是谁连“兄长如父,不敢逾越”这句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儿怎么忽然不争第二,要先上场了?
张彪一脸茫然地看着站在空地中央的王虎,等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带着掩藏不住地喜色往后退了退,给比斗的两人腾出位置。
王虎听说过尹宿在大堂一招制敌的传言,虽然认为不可尽信,却也在心里提高了警惕,认为对方至少是个会两招的练家子。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并不是一定要赢,只要段家的人看到自己对段家的忠心就可以了。
主子就是这样,在两个下人中,一个能力非凡,忠心一般,一个能力中等,十分忠心,他们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更倾向于后者。
他自信满满地拉开架势,对尹宿说道:“芦山王虎请战!”
店内护院个人的恩怨,从这一刻的请战变成了江湖决斗,报上名号请战便是下战帖,任何人不得干预。
对面一直没有动的尹宿大幅度地晃了一下,腰身往下弯了弯,身子开始出现显而易见地颤抖,有低低地声音传来,没人听清。
谢辰看着他那仿佛不堪重负,像是要折断的纤细腰身,胸口的沉闷感更甚。他右手握着的白玉念珠慢慢有了裂纹,最后碎成粉末。
“表哥,你要冷静,江湖人下了战帖就是双方的事情,我们不能插手,坏了江湖规矩。”段临看着他手中的白色泛青的粉末,咽了口唾沫。
谢辰冷笑一声,道:“江湖人?他就是个泥腿子。”
眼见谢辰要起身,段临忙拉了他一把,手掌触碰到冰冷的手腕,不由打了个寒颤,沉声道:“大哥!”
这一声轻呼似乎让暴躁的谢辰冷静了一些,他又重新回到了原位,还未将视线转回去,便听见一阵笑声。
这真的是尹宿踏入这个世界后遇到最有趣的一件事情了,一对塑料花戏Jing兄弟,还想让自己变成失业青年,踏着自己的肩膀上位,简直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