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谢家在大渊朝将士心中有非比寻常的崇高地位,一但有了战事,多数将领们便以谢家马首是瞻。谢国公想避开也避不了,不出几年,又走了自己父亲的老路,带着年仅十三岁的谢辰踏上了战场。
本来皇帝是把谢辰安排在太子身边,想要借谢家的势巩固储君的位置,并不想让谢国公将他带上战场。
毕竟一只养在深宫妇人之手的虎子,与一只驰骋过疆场的雄狮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皇帝万万没有料到,谢辰的血脉有异,天生就是命中注定要与铁马冰河为伍。
“父亲谋划了多年,想要让谢家安然退隐,可我的存在打碎了这一切。”
谢辰说这些的时候,眼中无悲无喜,尹宿却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紧握着的左手,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并不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累赘,虽然父亲一再说他是谢家的骄傲,是谢家最优秀的血脉。
皇帝想让谢家的辉煌在这一代终结,谢家因为当初一战已经人丁凋零,是剩下父子二人,正是大好时机。一旦养废了谢辰,谢家便再难东山再起,可终究天意难违。
尹宿很快想明白了这些,谢辰肯定也是一清二楚,才会提出下嫁。
嫁出去的世子,不再有世袭国公的权利,谢家的辉煌,至此便走到了尽头。
“只不过,此事谢国公与皇帝会同意吗?如果他们出手阻挠,我们恐怕没有反抗的余地。”尹宿皱着眉,对这个计划有疑虑。
公侯之子下嫁一介布衣,还是个穷小子,谢国公为了家族的颜面和香火考虑,都应该不会同意。
皇帝倒是巴不得如此,但是面子上绝对不能显现出来,那些武将虽是莽夫,但是又不是没有脑子,明目张胆支持谢辰下嫁,怕是会闹出乱子。
“皇上不会真心阻拦,说不定还会暗地里促成这桩婚事。”谢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父亲那边也不用担心,段临和泠悦会让他点头同意。”
尹宿倒是没有想到,段家兄妹在谢家竟然这么能说得上话,可以左右谢国公的决定,还是这种可能会断子绝孙的事情。
像是看出了他的惊诧,谢辰补充道:“段家三兄妹的母亲是我的亲姑母,当年未免被召入宫,尚未出世便被匆匆订婚,不到金钗之年就被送去了南疆夫家,祖父和父亲因此都很愧疚。这次他们三人肯回大渊定居,父亲很是欢喜,将他们三人都是当作亲子对待。”
如果谢家唯一的儿子要嫁给一个男人,谢国公都能被段家兄妹劝下来,这大概只能说明国公爷是个超级妹控了吧?!
想起来段家兄弟也是如此,在这个年代能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主揽家中大权,妥妥的妹控没跑了。
尹宿对这一家人的画风已经有了初步了解,想来这都是谢世子的家事,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想来也是深思熟虑。
那么,再想想自己这边呢?
娶妻是个费钱的事情,而且后续还是一项长期花销。
现在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五钱银子,庆幸东家大方,吃穿用度都包了,他才能存下全部的月钱。
除此之外就是长溪村尹家穿下来的两间砖瓦房,其中一间还是属于继母何氏的。大渊朝律法偏向保护女子,即便何氏因为谋害尹宿获罪,但念在嫁给尹父这些年,还是给她分了间房,免得没有年老后没有片瓦遮身。
这样算下来,就算把那间砖房重新修整一下,作为婚房。那聘礼呢?酒席呢?轿子呢?仪仗呢?婚服呢?
难道买两尺红布,租辆牛车就把人家国公世子娶回家了?
就算只是逢场作戏,尹宿也不想如此寒酸。他注视着谢辰的脸,觉得这位翩翩公子当得起十里红妆,哪怕江山为聘也是值得。
从谢府出来的时候,尹宿还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今天出门前,他还在烦忧自己该怎么脱单,这还没到晌午,终身大事就定下来了。
魂不守舍地走到段府之时,看门的仆役还吓了一跳,这尹武师不是走么,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尹宿回来是来找段家二公子的,即便谢辰说两人只是合作,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但他知道,婚姻大事对古人来说有多重要。
哪怕只是一场戏,他也不想留给谢辰的记忆是如此困窘的局面。
“你是说,你同意做镖师了?”段二少爷很是惊喜,他都已经要放弃拉拢尹宿进镖局了,想不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
尹宿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同意,不过,工钱方面不知可否再商议。”
段二少爷说起钱,兴奋劲立刻回笼,“咱们这镖局才刚建立,月银十两不少了,别家大镖局的总镖头年薪也不过百两,我出的价钱已经足够高。”
“二少爷,镖局有能坐镇一方的镖头在,名声打响后,何愁没有生意滚滚而来。”尹宿第一次卖力推销起自己,“前些日子我受了伤,现在基本已经痊愈,以如今的武功,绝对值得您高额的佣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