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朝着自己的小伙伴们摆了摆手,对着他们道:“你们先打着,我去教教他,教会以后就回来。”
“不用的……”柯函试图拒绝沐恒的好意,但是没想到沐恒拽着他就开始往旁边的空场走,边走还边说到:“你别看篮球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其实也没那么危险,我从小到大也算是打了几年的篮球了,你看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嘛?”
柯函任由他这么拽着,嘴里气息不稳地说到:“你的这个推论是存在幸存者偏差的。”
“你是因为好好地才能够在这里打球,而不是因为你打球才好好地在这里。”
沐恒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回头,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
“我发现你是不是满脑子都被‘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给装满了理论?你是不是学傻了?”
柯函抬起头,发现沐恒比自己略微高了一点,真的就一点。
他最后还是低头道:“对不起,我习惯性地就反驳了。”
沐恒:“这没问题啊,完全没问题,你低头干嘛?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他说着,还别过脸往体育老师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体育老师一脸严肃地在盯着他们两个人,好像随时都准备丢下自己手里的白银保温杯,冲过来劝架。
沐恒没再动柯函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柯函似乎对别人跟他的身体接触有一定的不适应。
柯函:“我真的不会打篮球。”
沐恒想了想,微微挑眉:“同桌,你是不是忘了,在荷花滩的时候,你打架的动作好像比我都还要熟练呢。”
柯函对沐恒保持了沉默。
沐恒也没逼他,他只是继续地说到:“你可以的,你要学会相信你自己。”
他俯身从旁边捡了一个不知道究竟是谁的篮球过来,塞进了柯函的手里。
“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我想你既然愿意来参加数学联赛,那就一定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你不要害怕。”
“任何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什么都不做更差了,不是吗?”
柯函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了。
漂亮的眼睛里,颜色深浅不一,但同样的清澈见底。
沐恒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柯函:“你问。”
沐恒的手指靠近了柯函的眼角附近,指着他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戴美瞳?每一天,在我起床之前,你都已经把美瞳带好了,你是因为……害怕吗?”
一阵强风吹过,Cao场边缘高耸入云的水杉树被风吹得碎叶飞落,随着风刮出了好几十米远,从两个人的身边经过。
柯函没有说话,他只是有点倔强地抬头盯着沐恒。
两个人都非常直接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神色在旁人看来绝对不算友好。
“如果有一天……”沐恒还是先露出了和解的笑容,他说,“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愿意摘掉你的美瞳,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吗?我亲爱的同桌柯同学?”
柯函抿唇。
沐恒忽然间伸手,从他的头顶拈下了一片枯叶。
“没有人能推着你走出Yin影,除了你自己。”
他把话说完,然后就拍了拍柯函的肩膀。
“来吧,运个球我看看。”
柯函:“……”
他为什么还记得打球这码事?
沐恒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没办法,柯函在一班孤立无援,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转学生,他根本反抗不了拒绝接受自己“校霸”称号并且坚持自称为“普通学生”的沐恒。
当然,其实打篮球并不难。
绝大部分男生甚至都不需要练习,看多了,磕磕绊绊就会上手了。
柯函的害怕只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理因素而已。
他虽然没有上过公共学校,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在公共学校里待过的。
在他不得不待在公共学校里的那段时间,他被迫重温了幼儿园时期的“噩梦”。
小孩子对待“异类”的残忍,才是最能体现社会真实态度的。
柯函从小就跟那些白色人种不太一样。
他是蓝绿色异瞳,他的肤色介于黄白之间,他的脸型也兼具了两个人种的特点,跟别的小宝宝都格格不入。
那些小宝宝从来都没有见过柯函这样的宝宝,所以他们谨慎地不愿意跟柯函一起玩。
这种被动孤僻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新一批的宝宝被送到了这个幼儿园托管。
柯函被欺负了。
尽管他实际上比那些只知道吃喝拉撒玩的宝宝聪明多了,但是他还是因为只有一个人,而且不够强壮而被按在地上欺负了。
差一点点就被戳瞎了眼睛。
幸亏保育员看见了这里的情况,才避免了这样危险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