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封荐书往木桌上一丢,张九对陆镜接着道。
——娃娃,采香是玩命的活计,需先将蛇从洞中引出,再派跳荡跃上蛇头刺它毒囊,毒气泄了才可慢慢的与它磨,中途还要拖住它不可逃回洞里去。这整件事,大家伙彼此托付性命,每个人站在哪里、要做什么,是一丝一毫都不能错的。
——而你呢,你会什么?你带的那个铁片子和人耍起来华丽,对上修蛇,嘿嘿……
张九将烈酒仰脖灌上一口,摇一摇头。
——娃娃,莫要不爱惜性命,一旦进了捕蛇场,没人顾得上救你。
来寻开心的公子哥儿固然可恶,可张九也不忍心看他把命白白丢在潭里。他本以为说上这么一通后陆镜自然就退了,可没想到陆镜只展颜一笑。
——小子确是不会大家伙的那些采香技艺。但听张帅所言,跳荡是捕蛇中最关键也最险要的一步。小子斗胆,就请担此次捕蛇的跳荡一岗吧。
篝火边顿时静了下来,采香的众人和张九都一齐望向着外来的年轻人。他的眼眸很亮,洋溢着热情的欢快的光,像是不惧怕任何事,也不会被任何人难倒似的。张九心中一动,忽的咧开嘴笑了。
——你要做跳荡?你可知修蛇的毒囊在两齿之间,蛇信可轻易触到,不知有多少跳荡不及刺破就被蛇信卷入咽喉?更别说毒囊刺破后毒ye喷溅,即便有符文和药物护体也不是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你看我这只眼,就是昔年做跳荡时被毒ye溅瞎的。
他指一指自己的盲眼,再次问陆镜。
——娃娃,你真要做跳荡?
陆镜点头。
——昔年那些为害四方的妖兽,小子也是屠过的。
他既铁板钉钉,张九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了。将一把长刀抛过来,采香人首领对陆镜说道。
——若你能率先刺破毒囊,按老规矩,修蛇所产让你先挑,其余好处,再让你吃双份儿!
潭水寒冷彻骨,陆镜打磨长刀,如同在磨一块冰。当刀子锋利得连水珠都站不住的时候,小六从船尾走来,颇有几分惭愧的告诉他。
“老大,我向阿爹反复求了,阿爹依旧说要按老规矩,生人要想采香就得先做跳荡。”
他一脸的丧。陆镜知他必是在老爹处吃憋了,笑一笑,安慰着他。
“我知采香这门生意向来不容生人染指,唯有证明自己的本事与诚心,才有资格分一杯羹。他若破了老规矩,今后也无法再服众。”
“可是……”小六期期艾艾。陆镜再拍拍他的肩膀:“不放心?我昔年屠过毒蛟,你说修蛇比它能如何?”
“哇,屠蛟耶!”小六满眼异彩,恨不得立即就要鼓掌:“老大好厉害!是在哪里,就老大自己么?”
陆镜摇摇头,神色有些感怀。
“那是在我的家乡,我和一位同门一道下山,去完成师门的委派。”
——子扬兄,一会我引那孽畜出来,你可千万躲远一些。省得我一个照应不周,惊到了你。
他笑笑,又想起自己当初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那年的他不过十六七岁,剑术初成,到哪儿都觉技痒,天天缠着大师兄给自己个机会下山斩妖除魔、干它一票大的。可天下哪来那么多的妖魔?好不容易等来封委托,还是说苍莽山出了大虫,委托人请上霄弟子下山除害。在上霄峰,大虫即是老虎别称,而打虎本是猎户就可以干的活,不知这委托何至于就送上了上霄峰。适逢师尊云游未归,大师兄挠了半天脑壳,把委任令扔向了陆镜。
——喏,人家既求上门来了,上霄峰就不能置之不理。打只虎没什么难的,你和子扬一道去挣个首征吧。你两是第一次下山,彼此要多照应些。
听得这话,当年的他心里乐开了花,向那人涎眉邓眼地笑道。
——放心,放心,我定会把薛师兄照顾得好好的。薛师兄身娇体弱,这等粗活儿哪劳师兄动手?到时候只消躲在我身后就好啦。
听他这样夸口,那人秀气的眉微微一蹙,一如既往地没有搭话,只一路都在炮制什么。等终于来到苍莽山,他们候着一条巨蛟惊天动地的出来,那人才暼向目瞪口呆的他,冷冷一笑。
——你躲远些,省得我照应不周,让那孽畜伤到了你。
竟是把他的话学了个十成十,只是其中的讥诮更胜一筹。陆镜哪吃过这个,脑子一热立即出剑冲上去,却被那蛟当头把毒气只一喷……
最后,凭着那人的丹药阵法,他们终究还是将蛟制服了。他累得几近虚脱,一身臭汗地躺在地上直喘粗气,那人却端坐一旁,气定神闲地说道。
——师弟,你还要勤修武艺才是呀。
这话让他又气又愧,想要狠狠呛上几句,却只得闭上了眼。那一天的地上本来很凉,他躺了片刻,却忽觉身上温温的暖了起来。眯缝着眼瞧瞧,原来有一只火系御灵躺在自己身畔,而放出它的,不是远远坐着的那人是谁?
那人遥遥望他,默默捏诀,将御灵放出的光控制在足以温暖又不会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