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终须有别。
“他要你送他一程。”
身后忽然响起淡漠的语声。
“孤未允。”
他受惊回头,向上看了一眼,立即跪倒在地,“君上。”
“看起来,你们相处得很不错嘛。”
齐王冷冷地看着拜倒在地的人。
“君上……”他不知如何解释,“他……他懂舞。”
“他?”齐王鼻中冷哼一声,“他是谁?”
“他是子霍……”他已被他惊了魂,脱口就唤出男人的表字。垂着头,却看不见那瞬间变了脸色的君颜。
半晌,再无声音。
抬起头来,人已不知何去多时。
回到宫中,玉秋扑上来把他扶住,玉冬端上药来。
“师叔你跑哪里去了,害我们好找!君上驾临探视,你却刚好不在,真正太不巧了!”
他心里一撞,“君上来过?”
“是啊。”玉冬也点头,“知道你不在就走了。”
“他……说了什么没有?”
“没。不过后来就有人送来许多药材和方子里之前找不到的药引。”玉秋显得有些兴奋,“君上一个人来的,穿得也很随意,要不是玉冬见过君上,我们还以为是哪一位殿前官呢!不过,他一开口就觉得不一样。‘黎钰呢’,”玉秋学着齐王的口气,自己撑不住先笑了,拍着胸口,“从头到尾就说了三个字,倒把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不知怎的都不会说话了。”
玉冬看出他的异样,止住玉秋的絮絮叨叨。
“师叔,药快凉了,快喝了吧。身子还没痊愈,以后出门让秋或者我陪着你。”
他茫然的点了点头,说“好”。突然的站起了身。
“师叔,”玉秋一下没拉住,着急的奔出去喊,“你要去哪里啊?药!药还没喝呢!”
“君上,上音府令黎钰求见。”
笔锋顿了顿,欲说“不见”,话到嘴边却是犹豫。
又有内官入内禀告:“君上,安庆侯黄陶山自江北大营回都,请见君上。”
“快传!”奏章与笔一齐放下,将军寅夜驰返入宫,必有重要军情。
先前请奏的内官识趣的退到一旁。
上音府这样的闲散衙门,除了国宴歌舞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事回奏?若不是看黎府令抱恙在身仍坚持等到现在,他也不敢拿这些不相干的小事来打扰政务繁忙的国主。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
月上柳梢,夜已深。
“黎府令,要不然,您还是先回吧?瞧,又有几位内阁大臣进殿了,君上商议起军国大事来可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完,有时候就是一宿不睡。看这更深露重的,您大病初愈身子也不好,听老奴一句劝,别等了,啊?”
压在心口的手紧了一紧。
“君上他……经常彻夜不眠?”
“可不是嘛!”那内官扶住他,“您身子可真单薄,看这风就把您给吹倒了。来来来,先坐下。您就听老奴的,有什么要紧事,写个奏表递上去。在这殿外干等着您这身子哪里受得了?老奴实话给您说了吧,别说您上音府,就是王后娘娘要见君上一面那也不容易。唉!可怜咱们君上,自登基以来,也不知有没有睡过几天整觉。不是被军报唤醒,就是商议紧急政务,不然也会批阅奏章到很晚才能安歇。”
老宫人常年守夜在勤政殿外,难得今日有个听众,便唠唠叨叨的打开了话匣子。
“黎府令,您也是宫里当差有年岁的人了,肯定也看得一清二楚,小的也不怕跟您说掏心窝子的真话。君上真是咱大齐开国一百年来最勤政爱民的好国主!只可惜啊,先王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想要收拾好啊,哪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呐!……哟,您的小师侄来了。快快快,快把你们师叔接回去,我瞧他脸色越发不好,别是被夜风冻着了,受了风寒可不好!”
翌日等到下朝时分,还是来到勤政殿外等候。
遥遥的看到那挺拔的身影从前面过来,跟随着文臣武将,簇拥着进了殿内。廊下阶前人来人往,各部臣工将领络绎不绝。
傍晚稍闲时,还是那老宫人进去又帮他通报了一回,似乎正在处理手头的紧急军报,紧接着又有人请见。老宫人退回来,对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他微笑着说,“也没什么急事,我可以再等等。”
于是,继续等。
一天,两天,三天…·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就是想告诉他,自己与郑使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
那天他来看望他,又去找他,后来见到了却又那么走了,叫他觉得,他必是误会了。
他只想解释一下,就一句话,想当面说,看着他的眼睛说,就好了。
他还不曾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以前不敢,后来心虚,再后来……他很少独自一人来上音府的琴室枯坐静思,他也再没了为他隔溪抚琴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