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眉头还没来得及蹙,西辞就放了什么东西在他手心,硬硬的,包着漂亮外壳。
“糖?”顾浔看看手心,抬眼看向西辞,喉中苦涩更甚,“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回来时路过厨房,同厨娘讨的。”西辞道。
膳药房怎么着也不会和厨房同路吧?
糖在掌心变烫,灼着顾浔这一点点小庆幸,他抬眼西辞,摇曳的烛光把他眉眼照得好看,他险些又晃了神……
顾浔小心翼翼剥开糖纸,糖在嘴里化开,甜腻地很,他不是喜甜的人,但莫名觉得……原来吃甜食真能让人心情变好,他望着西辞,不知接的是哪句话,有些失神,又很认真,“现在,也没那么怕了……因为你在。”
顾浔以为西辞会躲,会不说话,没想到他接过顾浔手里的药碗,温柔说,“嗯,我在。”
气氛太好,烛光照着心上人,顾浔方才被恐惧吓得管不住自己的心思了,“今晚……你不要走,好不好?”
西辞微垂眼,眼神里闪过很轻微的错愕。
“我老做噩梦。”顾浔知他不愿意,索性放弃靠在床头,闭着眼,嗓子被糖果化开,没那么沙哑了,但总听着绝望,“有时候……都快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他复又睁眼看着西辞,目光里有一万分希冀,声音轻得很,没底气,“若有一日,我真分不清了……仙君,你站我身边,拉我一把,好不好?”
西辞波澜不惊几千年,少有动容的时候。
遇到这少年,原则倒是破了几次了。
他起身,把药碗放到一边,将顾浔方才挣扎时落下的被角拉起些,坐他床头,道,“你安心睡,我守着你。”
哪里还能安心睡。
西辞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好……顾浔心中那种不安恐惧被越发放大。
雍都亥时落了场大雨,下得极大,雨打在青砖上,扰得人不得安眠。
雨声像是哀婉的呐喊,像极了那场梦。
顾浔睡不着,西辞守着他。两人无言对坐着,就剩烛火摇曳。
忽然天边响起了一声惊雷,顾浔吓得打了个轻微寒颤。
西辞立马握住他手背,轻轻拍着,“燕无的毒会涣散人心智,中州现下情景是有些可怖,你恐受了惊吓,定要稳住心神。”
顾浔看着西辞,涣散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却越发焦灼……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中州的血流成河,而是这场杀戮……真的与他有关。
那他怎么办?西辞会不会……真为了苍生散尽他的灵识血rou。
原来,顾浔怕的是死,现在……怕的是被眼前人杀死。不曾怕刀剑,怕的是所念之人与自己刀剑相向。他会杀了他,一定是对自己很失望吧……
顾浔思绪散开老远,心静不下来,只把掌中那只修长的手篡紧。
西辞不知何时从空着的手中化出了根短笛,单手放在唇边,长指敲敲落落,一段悦耳小曲缓缓倾泻出来……
那曲子好听,让人如临山水间,悠扬宁静,音调婉转,听得人心的确静下几分。
顾浔也渐渐静下来,顺着床头缓缓往下靠,最后无声息地把头轻轻枕在了西辞腿上,仿佛把一切不安稳,都卸了下来……
这种暧昧的接触,无人怪罪。
只是,那曲子其实漏了一拍,西辞不经意,顾浔不知道。
曲子绕梁有回音,天籁尚且差三分,夜被无限拉长……安静美好。
顾浔闻着这一身清雅的桃花香,终于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 ̄~)~
第23章 日光
日光撕不破薄雾,天还未亮起来,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昨夜打shi的青砖还未干,空气中尚且弥漫着chaoshi泥土味。
顾浔起身时动作小心,点了盏昏灯,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西辞,他睡觉安稳得很,一动不动的,顾浔还是多此一举替他把背角扯了扯,让人彻底盖严实,只露出张Jing致好看的脸来。
西辞睡着也是温温和和的,但这种平和同以往不一样,是种……放下所有挂念的平和。很轻松。
晨起的鸟雀停在枝丫上低鸣两声,却没打破这片静谧。
顾浔借着无人,偷点昏光,杵手在一旁悄悄打量着西辞。
这还是他第一看西辞睡觉,安安静静的,呼吸都斯文,怎么着都让人心动。
顾浔目光顺着他轮廓描摹一遍,差点没管住自己的手,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地放下了。只心里嘀咕一句,说好守我,自己倒还先睡着了。
顾浔抽回手,怕再看把人看醒了,正欲灭灯,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担心把人吵醒,忙赶到开门。
是李丰。
“神君……他……”李丰余光往里瞟,被顾浔偏身挡了个严实,他食指压在唇上,做出一个嘘声动作。
顾浔从里间出来,也不管什么衣衫整不整,转身将门轻轻合上,带人走远些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