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没回答,沉沉的在他的臂弯仰起头,摊着四肢任由顾律摆弄,顾律似乎还在对他说着什么,他费力听了会儿终于支撑不住,还是睡着了。
梁纪说江原爱发烧,一烧起来就是一天要么一夜,顾律从前不知道他会这样脆弱,等切身感受到了,他才明白,无论自己有多强大,在一场低烧面前,他会手足无措,心焦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也根本不想空出脑子,不想,不能往深处去发散梁纪说的话,他怕江原站在马路上,沉在浴室的水缸里,是因为想不开。
江原就像一块满是裂纹的薄弱瓷器,顾律每想探究一点,就会发现他比想象的碎的更厉害,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第53章 真相
向日葵的花期早已过了,铲掉了那排枯黄萎靡的植物,重新放的,是一整排的盆栽,那是小型矮向日葵,结不出花籽,娇贵的很,不能活的很长久,还得给它遮阳。
顾律家里的植物变多了,连银叶尤加利也换成了苹果桉,江原猜顾律应该是不知道这两种植物有什么区别。
他很少下楼去活动,总是很懒散的卧在二楼,顾律带他去屋顶看鹦鹉,他也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天气放晴的时候,许叔搁在院角的大鱼缸里多了几尾小鱼,江原偶尔会下去看半天。
江原再也没有提过那只摔碎的玻璃罐,阿姨也总不敢靠他太近,江原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但因为太温和,反倒生出了很多疏离感,他照样在睡醒后蹲在鱼缸旁边看小鱼,阿姨端着碗炖好的秋梨汁站在玻璃门后满脸为难。
顾律从后面走过来,问道“今天也不喝?”
阿姨低低叹气“他什么也没吃,喝了两口莲藕汤,说吃不下了。”
江原有一点轻微的厌食,顾律也感觉到了,不是故意的不想吃,而是对食物有厌烦感,到了饭点就烦躁,不耐,坐上桌子的更是情绪很差,敏感,顾律勉强了几次让他喝梨汁,江原不是反酸就是反胃想吐出来。
顾律也知道江原对吃饭有压力,一般过了饭点,他会显得轻松点。这些天顾律很担心他,期间林望也来了两次,给他用了一些药,但目前看来,仍然没有什么改善。
“晚点再给他吧,我让人送点他喜欢吃的过来。”
江原喜欢小包子,顾律记得顾家那边素馅包子他喜欢,就叫林泽安排人提前打电话去取。
这些天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果然一场比一场更凉了下来,江原总把手放进鱼缸的水里,被顾律抓到过几次,以为江原蹲在那里又玩鱼,顾律就抬脚走了过去。
江原似乎没有听到草地上不明显的脚步声,他一手环着腿,另一只手的掌心盛着一尾鲜红色的小鲤鱼。
小鲤鱼通身的红,唯独额头上一点白,但随着那只莹白手掌中的水慢慢漏掉,小鲤鱼长长的摆尾游着游着就变得很艰难,江原歪歪头,看着小鱼慢慢挣扎的样子有些迷怔,顾律以为他会把小鱼重新放进水里,但江原没有。
江原轻轻把小鱼放在面前的草地上,小鱼在绿色的草间跳跃不止,大大的嘴巴不停的张合,透明的鳃盖翻动着,挣扎的满身泥土,江原不动声色的静静抱腿看着,直到小鱼的皮肤慢慢发干,再也跳不动,江原又看了会儿,然后用洁白的指尖在地上挖了个浅浅的坑,把小鱼放了进去,又用草盖上。
他静谧的样子像在认真为这条小鱼默哀,对顾律站在身后竟毫无察觉,顾律心上惊痛,眉宇间的皱痕转瞬即逝,他一直记得江原不喜欢他皱眉,可他反应不过来要用什么表情去接受眼前的情境,他知道江原生病了,生了一点并不很重的病,他可以陪着他,可以去找很好的医生,也可以像梁纪一样无微不至的治好他,养好他,他认为他能做好的,可他不知道自己出口的声音竟如此慌乱“江原..”
江原僵直了背脊,顾律努力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往前走了几步,目不斜视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手上怎么都是泥。”
江原见他是真的没看见,肩膀立即松懈了许多,却也没有回答他,顾律大概已经习惯江原的迟钝,带着他去室内,又帮他挽起袖子洗干净手。
顾律清楚,那袖子卡住,再上点的位置上,又新添了痕迹,是在自己上班后,在自己睡着后,在自己每次离开江原的时候,就总会又添上那些痕迹,顾律控制不住心底的沉郁和闷痛,却还要装作对他抑郁难忍的伤痛一无所知。
温热的水流簌簌打在俩人手上,顾律洗着洗着就停了下来,江原往外抽了下手,感觉顾律忽然身后俯下身环住了他,他把脸埋在江原的颈侧,镜子里只看得见顾律黑漆漆的发,顾律十几岁的时候身高就迅速超过了江原,往后的几年,他越来越高,江原早已看不见他的发旋是什么样子,也再也摸不到他小时候柔软的发丝,他怀念那个时候倔强的不让他摸头发的漂亮的小孩,他的小公主,小王子,小弟弟。他突然道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顾律绕在他腰间的双臂收的更紧了些,一会儿后,江原听见耳边闷闷的传来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