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接过白纸和笔,就着一长一短的圆形,很快描出了个轮廓,他画起来简单,表情认真,好像笔下不是只小卡通,而是什么需要审核的单子,江原把头垫在膝盖上,让目光从顾律的脸上移开,门外有只低飞的蜻蜓,可能是翅膀shi了,撞在玻璃上很快被弹了下去,这个季节按道理不应该有蜻蜓了,季节不合时宜,再加上连绵的雨,应该是活不下去了。
“叹什么气。”
顾律已经把小动物画好了,挺像那么回事儿,本来他做什么就都挺成功,运气,天分、努力,顾律都有,除了遇上自己,可能算是运气里附带的一些坎坷,其他的都还算得上顺利。
命这个东西呢,由不得人信不信,信是这样发生,不信也会发生,江原不信命,他回国前曾经遇到过一个算命的在路边摆摊,他随手放了几个找零的两元硬币,那人就告诉他,他会长命百岁的,但明明给他看病的中西医就都说过,他的寿命不会长,江原也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无论是西医和中医,也许看病的过程不相同,但是越是阅历宽广的人能预见到的结果,都是相同的,偏差不到哪里去,他相信梁纪能同意他回国看看,应该也是对这些医生的话信了□□分。
他没有很长的寿命,一半是被他自己糟蹋的,剩下的可能比别人想象的还要更短一点。所以比起信命,还不如信自己。
之所以他当初坚持要回国,说来真的特别简单,就跟顾律早前问他的差不多,他只想回来看看顾律过的好不好。
自私也好,他一个活不长的人,自私应该也能被原谅吧,何况,他怕再不回来看看顾律,说不定某一天就真的见不到了,他那个时候从潜意识里就察觉到自己坚持不到很久,连办好了签证,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我还能活到来续签的时候吗,甚至是看到了顾律家中盛放的白色木蔷花,脑子也是,我下一年,好像应该就看不到它们了。
每天都能见到顾律固然成为很长时间里最让江原觉得满足的事情,只不过顾律有毒,一边成全自己经年的那点念想,一边以毒攻毒的吊着江原的求生欲,这样时间长了,江原也能麻木的随遇而安,何况他的心本来就不大,是顾律的尺寸,顾律的形状,顾律不在,它就空着,顾律在,它就是满的,他的心用来盛放顾律的影子,自己还在的时候就守住它,等不在了,就把它封起来带走,江原执着又热忱地将顾律的名字在心上刻的很深,就算被一层又一层的削掉,下一层还是这个名字,直到它彻底被用完为止。
第65章 一年之秋
“江原?”
江原肩膀上传来温度,是顾律见他在走神,在他肩膀上放了只手。
江原注意力不集中是常事,不过这让他想起件事来“我的枫叶卡和签证还有护照找不到了。”
他的大眼睛直直看着顾律,顾律有些错愕,接着疑惑道“怎么会找不到了,放在哪里了?”
“一直放在行李箱,前些时候去找,找不到了。”江原微微蹙眉,他原以为是顾律拿走了,但顾律这一问就让他否定了这个可能,顾律应该是不会藏起他的东西,就算他要走,顾律可能还会派人送他去机场。
“你突然找这个干什么?”
江原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门铃就响了起来,顾一跟许叔打过招呼,远远叫了声“大哥”隐隐有些着急的走了过来。
顾律刚撤开手,顾一就到了面前,他匆匆说道“大哥,听说许宣出事了。”顾律看了江原一眼,后者充耳不闻,将散乱在桌上的纸张一一整理,堆叠在一角。
“我知道。”
“你知道?”
顾一看到顾律点头,有些不可思议,稍稍思考又觉得顾律比他先知道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他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刚听朋友说茂云出事,就急忙赶过来了,有大哥在,许宣应该也会没事的。”
顾律没接下去说话,反而是沉静了会儿笑了笑,让顾一不用太担心。
他这转瞬即逝的笑让顾一有点疑惑,一路上脑子里想的东西和要说的话现下被堵了个结实,他想了想,就也没再多谈这件事,只道一句“大哥要顾家帮忙的话只需要告诉我一声。”
顾律挺没诚意的应了声好。
许叔要留他们吃晚饭,顾一却赶着回去,因为顾珊的家庭功课还没做完,在外面又玩了太久,顾律没有多留他们,跟江原一起送到院外,顾珊从那件黄色小雨衣里伸出手来摆了摆。
江原也极认真的举起手温声同她说了句“再见”
顾律手中的伞大部分都倾斜在江原的头顶上,shi掉的肩膀带来略略寒意。
江原的Jing神很倦怠,顾家的兄妹走了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仅仅是许叔准备晚饭的工夫,顾律再去叫他时他已经挨着沙发的边角上睡着了。顾律这次没打算叫醒他,这两天江原睡得都不怎么好,梦游除外,整个一夜或半夜睡着时也会不断翻身,看上去像没睡熟,喊了却也不醒。
顾律让许叔把粥保温着,用毛毯把江原卷起来抱到了房间里,上楼梯时江原倒是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