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在漆黑无垠的夜里照出前方看不到轮廓的泥泞小路,那路侧疯长的大树歪七扭八,张牙舞爪到了没有形状,显得这辆行驶在内的小车脆弱、不堪一击。
后视镜里的顾律弯腰用额抵住了前排座椅,双手紧紧覆在脸上看不到眼睛,路早已不再平坦,碎石和颠簸让他不断地撞在座椅上。
还是找不到方向,彭扬打着方向盘不断地皱眉,林泽担心的回头“顾总..”
顾律没有抬头,明明已经到了附近,他们转了好几圈却还是在这条路上摸不出方向,顾律久久未出声,但谁都知道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找到了么”
“没..”
“停车”
林泽一路紧张,差点忘记要担心曹小旺是否已经死在车里,彭扬一脚刹车,车子再次猛烈的向前一冲,顾律下车将曹小旺从后备箱提出来扔在地上,曹小旺面无人色,整个人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浓烈的血腥气让人掩鼻,在彭扬抽空看了一眼自己后备箱的瞬间,顾律踩住曹小旺断裂的手。
“指路”
恨极了,却也痛极了,曹小旺恶狠狠的仇视着他们“你们...你们猜去吧..狗日.啊!!!.”
“指路”
“哈!活该,这里..是村子...岔口..多...老子...老子怎么知道....呵....”
“啊!!你...你就算杀了我..”
“杀了我,我也...”
顾律眼神不聚焦,神魂不在身上,他用鞋碾着曹小旺,全然听不见曹小旺的哭喊,也感觉不到林泽的阻拦。他被彭扬向后推了一下,脚下竟然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顾总!”
像个破产后真正家破人亡走到了绝境的人,顾律不知道在看这什么地方,充满绝望,他无意识挣脱了林泽的手,往黑暗处倒退了好几步。
他摇了摇头,嘴唇轻微颤动着,一线眼泪从脸上毫无预警地震了下来。
“林望..说他会撑不住的..”
“他撑不住了...”
“又等不到了..”顾律喃喃转身,没有走向车,而是走在相反的方向,林泽连忙去拉他,只听见他一直在重复“等不到...他不会等了...”
“会的,顾总”
“不....他不会了....他一直....他比谁都狠着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等?”彭扬钳着顾律的手肘,那力道极大,硬生生拉停在路上“你去哪?这就不找了?你这就知道他不等了?他还活着!你不去他才会死!”
顾律迷茫地看着这条漆黑的路,车灯强烈的光源下没有任何人,只有一片漆黑。他知道江原有多么不喜黑暗,知道江原有多么痛苦,知道江原过了多久这么痛苦而无望的日子,这十年,他挣扎的太辛苦太累也太痛。
他太想去找江原了,太想了。
“顾律!”彭扬轻声吸了口气“你知道活着有多好吗。”
“不要再浪费希望了。”
活着有多好,那是将死之人的冀望。
顾律从没觉得活着有多好,他想不清楚这十年有多好,活着只是活着,死了却是能终结这一切灾难。
没有人看得懂无声又无望的崩溃,从这一天的太阳升起时,他生命里设定好的时间就走到了尽头。
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心里承受能力,也没有那么强悍勇敢的内心,他什么也承受不住,几个小时前就坍塌成了一片废墟,他从小就不懂人情,不懂恩和爱,他知道众生不平等,得到就得付出,即使许景行带他穿洋过海,即使每个人都说要他的心脏,他都不曾感受到过绝望。可是此时,他甚至比扔在路边不知死活的曹小旺更绝望。
就因为他深深了解,体会到了江原从不是个绝望的人,他从来就是个不抱任何希望的人。
顾律的脚是软的,手也是软的。
他被彭扬和林泽塞进车里,麻木地看着他们来回接电话,看上去比他更焦急。
喧闹的手机铃声从他身上传来,他木木地看着“许宣”两个字,也不知道接听,整个人的魂魄都出走了一般。
“喂?许宣?”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彭扬都竖起耳朵,然而电话里的声音一响,林泽又失望下来。
“不...不..是我,我是许晟。。。”
“许晟?”
“我看见你们了...你们来找许宣的对吗?你们答应我个条件..我带你们去..”
监狱早已被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当成了不祥之地,各个村都在往这个角落努力的栽树遮掩,如果不是手下偶尔用来交易,许晟也找不到这么个地方。
许晟也许担心拿不到钱,揣着那只浑身钻石的蝴蝶也着实没地方敢卖,更别说还有别的用处了。
他根本不想承认自己还有点良心,是怕许宣真的死在这里。他躲在这附近,煎熬为难又愁苦,不明白自己迟迟不走,是想去把江原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