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摇了摇头,喝多了酒,他以为自己说的话声音很大,但在江原听来,竟非常像是哀求。
他在温柔的讨好江原,一声又一声。
内容只有三个字,用了千百种情绪,调动了脸上三十六块肌rou。
“...对不起,对不起...江原..对不起”
他看向江原的那双眼睛模糊极了,捉不到摸不到,他只能一遍一遍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原僵硬地坐在他身边,张口用力地呼吸,努力的像一条脱水的金鱼。
他的梦想成真,终于成了一条金鱼,有着可以随时遗忘的记忆,可原来金鱼也是会痛苦的。
哪怕只有七秒,也是会痛苦的。
他的牙齿碾着唇,发出细细碎语“...我会忘记的啊.”
会忘记。
无论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会忘记。
每个人对顾律说,江原病的很复杂,也许好不了,也许会失去更多的记忆,也许将来会变得不能自理。
每当顾律听到这些,就会想起许慕安慰他的话,说这不一定是一件坏的事,被遗忘就能被填补。
但是真的能填补吗,来得及吗,填上去的记忆会比遗忘更快吗。
都会被遗忘的。
只有在夜深人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顾律才敢承认,江原的遗忘,让他痛不欲生。
他知道这种因果关系叫报应。
报应他对江原的遗忘和江原对他的等待。
他明白在江原深爱他的这么多年里,他忽略和遗忘的一切,冷漠残忍的对待,对江原造成的一切伤害,都是需要还的。
可他不能连还的机会都没有。
梁纪当年一声不响带走他,一走就是十年,十年没有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他时时刻刻的想让江原离开他,如今他带着江原的亲叔叔出现在这里,顾律的神经已经脆弱到了极点,他撑不下去了。
尊严是什么,他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要,从来都不想要。
“我们回国吧?”车子才行驶到一半,梁纪醉醺醺地抓住了顾正中的手臂。
“别捣乱。”顾正中从方向盘上腾出了只手,将车速放慢。“喝那么多干什么呢,威胁也不是像你这么威胁的。”
“明天就走,不,马上给我订机票”
许慕在后座笑了一声“这都几点了,订不着了梁总”
“那就明天一早走,立马走,不想在看见你那倒霉侄子了”
“好吧,那你们那倒霉公司可怎么办啊?”
“叫顾律明天就给我去上班,不上班立马把你侄子带走。”
“啧..”
“许医生,不好意思,又让你看笑话了”顾正中恨不得堵上梁纪的嘴,他可没忘记江原的亲生叔叔在后面坐着呢,他朝后视镜抱歉地笑了笑,没想到许慕叹了口气接上了话。
“可不是吗。”
不仅是在梁纪眼中,顾律是这么凉薄和冷情的一个人,当年顾栩去世,顾海茵也是没有半滴眼泪的,许慕没有见过顾海茵的伤心。
他们这把年纪,站在这里最少也是叔伯的辈分了,许慕似乎忽然就懂得了顾律的崩溃。许慕抬手按了按太阳xue“其实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看...想祭拜故人而已,小海是不是误会我了”
他见自己多灾多难的小侄子眼睛里只有那一个人,目不转睛的样子就觉得很熟悉,江原已经三十岁了,不适合被谁揉揉头发当成个孩子,尤其是他护着顾律的样子让许慕很庆幸他不知道是自己的亲叔叔站在他面前,毕竟他那样担忧防备还带着责怪的眼神投在梁纪身上,就算是个野生的,许慕都替梁纪难受了一把。
“不管他,让他误会去。小东西忒坏,他才不会把你是谁告诉你那傻侄子”
“梁纪!”
许慕也笑出声来“梁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老许的事?”
“知道又怎么了,他在国内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老许...”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叫人家一声姐夫才对?”
许慕摸了下鼻尖,笑着没说话。
他们答应了顾正中,今年会去顾家过年。
顾一很早就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也邀请了江原,顾律看他睡的熟,替他答应了下来。
许慕比他们走得晚了一天,他去扫墓了,说是想自己一个人去,顾律没有意见,临走之前的那天下午他过来见了江原一面,顾律倒是在。
许慕主动说不需要江原知道他们真实的关系,但顾律知道,其实只要稍一注意,就能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找到血缘的端倪。
“不用太担心,只要维持好当下的心态,不要发生太激烈的情绪变化,病情不会恶化的,我也会想办法,去找更好的治疗方案。”
顾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现在也很好。”
“也许吧,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会更快乐点,只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