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瞬时把眼睛抬了起来,齐远说:“的确不对劲,不管是妖是魔,没道理不怕死,今天我们把火炮都架上了,他们明明可以先撤退,硬是硬抗着,有的胳膊腿都炸掉了,还在往前闯。”
时欢微微抬了一下手,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才说:“我觉得那些不像是妖兵,像傀儡。”
其实他们心里早就有这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萧夏说:“如果真是,看目前的情况,等这批傀儡打尽了,我们就耗赢了。”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怎么能彻底弄死。”
时连趴着看他们,说:“这些天那东西不是越来越少了吗?这算是弄死了吗?”
齐远说:“不知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像铁器那样,只要有个师傅就能修修再接着用。”
时连打了个冷噤:“这怎么能打完啊……”
时欢眼睛亮了亮:“我觉得他们的傀儡肯定是有限的,你们看,我们是人,禁不起消耗,但既然耗就能耗死我们,要是我就趁胜追击,再过两天就能拿下湟中——很明显,我们的东西已经快打尽了,硬抗肯定扛不住。”
萧夏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时欢说:“赌一把,就明天,今天我大致看了看,他们的人比刚开始少了一半不止,明天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这次如果不能杀光他们,死的就是我们了。不能再耗了。”
萧夏皱着眉看他:“我不同意,把赌注全都压在一个猜测上太冒险了。”
齐远犹豫了一会儿,也说:“确实太冒险了,我们也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就当我们以身殉道吧,城里还有那么多百姓,要是输了,就真是生灵涂炭了。”
时欢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又抿了抿唇没张嘴。
齐远见气氛骤然冷下来,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我们离成州近,红烟点两天了,他们肯定也在为我们想办法,对了——”
他转向时连:“你们师兄不也在成州?他不会不管的,我看着,你们回去睡一会儿,再熬真受不了。”
萧夏也罕见地说了句软话:“求援信也发了,再撑几天,会好的。”
时欢神色紧绷,又说:“就算硬抗,我们还能扛几天?库房里本来就没几副的甲都损坏的七七八八了,弓箭、炮药甚至写符咒用的朱砂都没了,全城都被打空了……”
齐远喝了他一声,打断他说:“怕什么!没了朱砂就用血,铁甲坏了就修,修不了拿铁皮顶着上,我们这么多人不能白死!箭没了就把法器拿出来,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没到要孤注一掷的那一步。”
时欢低着头,做了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萧夏也说:“不用那么悲观,在我们的人死光之前都还有希望,我们既然来了,守住湟中就是唯一目标。”
齐远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又说:“我不是冲你,战场上一切都是未知,我们手里捏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只能慎重再慎重。”
他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疲惫地说:“快去睡吧,没几个时辰又要开始忙了。”
他们默不作声地往外走,时连小声地问时欢:“时欢,你说我们还能见到师兄他们吗?”
时欢沉沉地拍了他一下,时连是他们里面最小的一个,时欢只能安慰他说:“别说晦气话,会没事的。”
时连冲他笑笑:“师兄知道我们在这儿,肯定会想办法帮我们的,这次年也没好好过,回头我们得补一个。”
时欢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他说:“放心,到时候让师兄请客……”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不安,又拍了拍时连的肩膀:“回去睡吧,熬过去就好了。”
*
江离舟和林清和在白星灯里跳了崖,崖下是一条绵延缓和的小溪流,按照江离舟的经验来说,不管幻境还是世外境,山无起势,水无源头,而这溪流来自断崖瀑布,那这断崖绝对是世外与世内的交接处。
他们沿着溪流走了一截,头顶永远是那轮红月,像个巨大的Yin影罩在身上,弄得人浑身上下都是不适。
江离舟因为看不见,对于旁的事物的感知会更敏感,他突然刹住了脚步:“别动——前面是什么东西?”
林清和也只直觉地感觉到危险,却什么也没看见:“和我们脚底下这儿一样,没有别的。”
江离舟指间又窜出来一簇火,静默地感受了一会儿,问他:“有风吗?”
林清和见他指间的火微微抖动了一下:“有,从你后方过来的。”
江离舟笑了笑:“那咱们接着往前走吧。”
林清和往背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刚刚他们走过的路已经融入了模模糊糊的黑暗中,在红月的作用下像极了魑魅魍魉的化形。
他目光还没收回来,突然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本能的,他的手上瞬时多了一柄白晃晃的长剑,江离舟手上握着一簇火,手掌一翻一推,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