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山那几个干脆搬到了无尘谷,夏天无连着苍锦一众人都拖家带口地来照看两个没有声响的活死人。
无尘谷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大概是百年吧,两百年还是三百年,谁都记不清了,大概是他们的悉心照料感动了铁石心肠的其中一位,江离舟终于缓缓转醒。
第一个发现的是惯爱大呼小叫的菟丝,若不是夏天无以大夫的身份把闲杂人等赶了出去,江离舟估计刚醒来就被这么多人惊地撅回去。
他醒的时候已是深夜,摇摇晃晃的烛光与窗口倾泻的月光相印成趣,夏天无伸手给他搭脉,问他:“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江离舟吃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我的小鹿呢?”
夏天无立刻捏着他的眼皮没撒手,惊奇道:“能看见吗?”
江离舟烦躁地把他的手打开,撑着身子坐起来,又问:“清和呢?”
夏天无面上忍不住有了些喜色,说:“在隔壁那间,他没事,就是还没醒。”
江离舟立刻要下床,埋怨道:“干的什么事啊,干嘛给我俩分屋。”
夏天无额上青筋跳了跳,忍了又忍才没给他一张臭脸,陪着他往那间屋去。
刚刚醒过来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几步路就几乎摔了七八次,他推门进屋差点直接对着床上的人行了个大礼,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地侧坐在床边,又伸手摸了摸床上人的脸,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恍若隔世。
夏天无不识情趣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召令是你下的吧,怎么你还比他先醒?”
江离舟手顿了顿:“他用自己的神识来护我了,没拦住。”
夏天无点头:“你要是拦住了,这就没你了。”
江离舟感觉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用了,笨拙地在他里侧躺下,不客气地说:“神医带下门。”
夏天无:“……”
他看林清和的脸就看了半宿,吻了吻,冰冰的,冰的他心里都疼。
他想,一直说仗打完了就能天天赏花喝酒,没有扰人的破事,好不容易等到了这天,却得不到回应了。
江离舟唉声叹气了好久,想想等着也无妨,往后岁月漫长,总有万般情意可摘。
又是百年的时光,桃花谢了又开,冰雪凝了又散,故人仍未归来。
在之前的日子里,他们找到了时连转世的地方,看着他这世做了农夫的儿子,下一世又做了书生,下下世是个姑娘,每一世都在与他重逢。
无尘谷爱过凡人的节日,就算一年又一年流淌得极快,也节节不落。
又到除夕了。
江离舟每到这个时候都格外想他,会想起久远的那只传音鸟,隔着半个蜀中大地的我好想你。
大家都在挂红灯笼,江离舟溜进他的房里喝酒,摸着他的发顶叹气,低声和他说话,说今年大家弄了什么好吃的,说细辛非要吃鱼,苍锦就从自家海里给她提了一溜让她拿去煮。
说累了又吻他一下:“什么时候醒啊?我也很想你。”
江离舟正要站起身,却突然觉得衣角被拉住了,整个人愣了半晌不敢回头瞧。
终于听见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我也想吃鱼。”
江离舟还没转头眼泪先掉下来了,立刻伸手抱他,又惊又喜,浑身颤抖地去吻他的脸:“想吃什么鱼?让细辛搞,她做的好吃。”
林清和低声说:“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但就是睁不开眼,我好想你。”
江离舟抱了他许久,终于平静下来,捧着他的脸吻了一遍又一遍,说:“我只不过等了你几百年,就觉得日日煎熬……”实在不敢想你等我千年,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等我千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林清和冲他笑笑,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笑说:“好了,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记得带我去玩。”
江离舟俯身吻他,数百年的难以述之于口,尽然化在一个狂乱的吻中。
林清和先叫了停,抱着他的腰沉默半晌,才说:“你勾的我情动,我还是病人。”
江离舟笑着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是怕丢脸吧。”
林清和又压过去亲昵地吻了又吻,说:“终于赶上除夕了。”
两个人腻歪了许久,江离舟才想起来让夏天无进来给他瞧瞧,夏天无见他脸色红润,起了疑心:“这刚醒呢,别做出格的事。”
江离舟嘿了一声:“你一个大夫思想怎么这么脏啊,瞧你的病人。”
无尘谷又敲锣打鼓地庆祝了一回,岑瑜挤在苍锦边上坐下,许陵的道侣跳脱可爱,带了孩子在后院,正在和时运学怎么看天上的星象,时欢不作声地掏出一只自己做的木制小鸟递给孩子。
菟丝和细辛围在锅炉边上,就这条鱼到底是红烧还是白灼争论了半天。
一切如旧,又有大不相同。
他们一起去了江南,又回了明烛山,故地重游,却不似故地。
几百年的时光没在他们的身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