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两人在医院楼下的川菜馆子点了一桌子红艳艳的菜色,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但这些菜多半是便宜了崔馨悦。因着孙女士本身是南方人,不喜吃辣,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倒是崔馨悦,一个人就着半盆毛血旺吃了两碗米饭,看得孙女士心疼不已:“慢点吃……看来我们家孩子真是在外面受苦了。”
崔馨悦很想抽空说一句并没有,只是他飞机上睡得太好错过了派餐,导致他没吃上饭饿了一路,再加上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川菜心里痒痒便一不小心吃的有点猛,但狼吞虎咽下他来不及多解释。
终于两碗饭下肚,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崔馨悦抄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爽!”
“慢点慢点。”孙女士笑盈盈地为他续上茶,心里却是无比心疼,“可怜的孩子,看在外面饿的,瘦了这么多……”
崔馨悦听了这话忍不住呛咳起来:“妈……咳咳……妈……咳……你不能老拿喂猪那套……咳……喂我……”
孙女士不服,一脸惋惜:“以前白白胖胖的多可爱,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定是一个人在外面吃的不好,把自己饿坏了。”
崔馨悦深知跟自己老妈在这一点上实在是讲不通道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妈仗着自己是吃不胖的体型,对于胖子有一种莫须有的崇拜和向往——老崔同志当年这么依靠着体型就是在一群追求者里雀屏中选的。
然后两人的爱情结晶,也就是崔馨悦同学,不幸地继承了老崔同志的体质,喝凉水都胖,那敦敦实实的体型导致他整个青春期都活在肥胖的体型Yin影下,走了很久都没走出来。
“这段时间妈妈给你多做好吃的,好好补补啊!”孙女士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制定起催费崔馨悦的计划,“明天我就去买rou馅,咱们包饺子,想吃什么馅的?白菜?芹菜?茴香?还是韭菜?不然咱们包猪rou大葱也行!”
崔馨悦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快要爆炸的肚子:“妈我刚吃完饭,没想法。”
“那就明天再告诉我。”孙女士笑眯眯的,态度好到让崔馨悦以为自己可能是在哪捡了个别人家的妈妈——他可忘不了当年自己语文考试作文写跑题,身为文学院副研究员的亲妈追着他打了二里地,闹得他在学校家属院“一战成名”的往事。
难道是多年的退休生活造就了一个全新的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孙女士?
“哎。”崔馨悦嘴上应着,身体却还诚实地动弹不得。
都怪这些吃的,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吃的也是有点太多了。
“对了悦悦,妈妈刚刚就想问你。”孙女士挥手招来服务员要求买单结账,等待的空隙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上,“你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啊?”
崔馨悦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他怎么忘了把戒指摘下来了?
不对,他什么时候把戒指戴上去的?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开始回忆——他自己是没有戴戒指的习惯的,加上当时办典礼的时候用的那对钻戒那么贵重,他几乎在市政厅一拍完“婚纱”照他就把戒指让周飞羽收起来了。他一是怕自己粗心大意把这么贵重的证物弄丢弄坏,另一个也是觉得自己无论是干家务还是敲键盘,带个戒指都有些碍事。周飞羽一开始还不答应,最后终于妥协,答应他钻戒收起来可以,但是对戒必须戴着。
“戒指是爱人之间对于彼此归属权的宣誓。”周飞羽当时很是坚持,“证明我们彼此属于对方。如果你不想戴也可以——除非你不想承认我。”
崔馨悦耳根子软,又因为家里出了事不免兵荒马乱的,被他连哄带吓唬也就戴上了这枚素戒。一开始还觉得手上冷不丁出现个东西碍事,但没过多久也就习惯了。
这一习惯,就让他忘了这档子事了。
这下他手上带个明晃晃的银圈招摇过市,也不知道让多少人看了去。
有点尴尬。
崔馨悦正想着,孙女士已经打开了脑洞开始猜想:“你不会是……有女朋友瞒着我呢吧?”
“没……没有……”女朋友?他脑海中浮现出周飞羽的那张脸,连忙摇头,“这就是我自己戴着玩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你会自己想起来买个戒指玩?”对于他说的话,孙女士显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相信,“我还不了解你?让你穿个秋裤都费劲,还戴戒指……说实话!”
她神色一凛,抬手一拍桌子,吓得身边正要将账单递过来的服务员就是一哆嗦:“您……您……的账单……”
孙女士见是外人,忙换上一副笑脸,将手里的卡递了过去:“对不起啊小姑娘,吓着你了。”
“没事的阿姨。”服务员忙摆手,接过卡转身,崔馨悦清楚的看到对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唉……孙女士当老师的时候也是威名远扬,他怕是今天在劫难逃了。
崔馨悦苦恼的捂住脑袋。
……他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亲妈觉得自己不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