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难了。
他这篇文章被拒,老板又不让他写期刊论文,毕业就更遥遥无期了。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姓周的那个老混蛋在餐桌上找他的碴,他却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诺贝尔?院士?破格提拔的博导?
不,那是和他不同世界的人。
他无法控制地在怀疑,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搞科研。
要不退学算了。
“y?(新颖性)”罗安扫了一遍评语,更生气了,“What the hell!这些东西我们写的还不够明显吗?他们是瞎了吗?”
崔馨悦一声不吭地啃完了一只鸡块,他被噎得打了个嗝,忙不迭嘬了口可乐,又抄起一只烤翅根继续。
——罗安还在执着于那几个评语,看得出来,他比自己介意多了。
听着罗安骂骂咧咧,狼吞虎咽地三两口把翅根塞进,崔馨悦的情绪终于随着饥饿感的消失平复了不少,眼泪也不流了。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语气平静了不少:“没关系了,被拒很正常。评语说的很对,我的理论本身不够漂亮,结构语言再好, 图做的再好看也没有用。问题出在我这里,就是可惜了你们的努力了。”
“有几个人能写出masterpiece(杰作)的?这群评委不如先问问自己可以吗?”罗安自己先骂足了瘾。
崔馨悦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应该可以吧,人家都是评委了,至少毕业了。比我强。”
炸鸡屑还挂在他嘴边,罗安干脆伸手替他擦了。
吃饱了,情绪就好多了。
崔馨悦擦了擦手,把剩下半桶鸡推到罗安面前:“你尝尝。”
“这家炸鸡不好吃。”罗安拒绝,“我一般都吃popeyes。”
那是一家和大力水手同名的连锁炸鸡店,曾经因为限量版推出的炸鸡汉堡供不应求出现过恶性伤亡事件。可炸鸡的味道……怎么说呢,属于那种如果开在国内绝对不会拥有回头客的水平。
崔馨悦欲擒故纵:“你先尝尝,尝尝再下结论。”
国内的KFC都能自称菜系了,能和A国的黑暗料理相提并论吗?
果然,吃了奥尔良烤翅的罗安刷新了对开封菜的刻板印象。
崔馨悦记得他老家有句话形容一个东西好吃,叫做“这边吃着,旁边枪毙你爸爸都不心疼”。
以前崔馨悦没觉得自己有这么没溜儿,但是直到他打了个饱嗝,他才觉得自己有了力气去面对把他扔在医院里逃之夭夭的老周。
——这狗男人什么玩意儿啊。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给。
他这么大个活人都不要了,是不是不想过了?
不想过回去就离吧,谁怕谁。
崔馨悦给周飞羽拨号的时候,油乎乎的手在屏幕上留下几个指纹。他将杯中最后一口冰可乐一饮而尽,蓄势待发,准备骂人。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随即,熟悉的铃声从正在啃脆皮鸡翅的罗安衣服里传来。
崔馨悦诧异地眨眨眼:“????”
罗安显然也很意外,从口袋里掏出正在玩命响铃加震动的陌生手机,一脸懵逼。
周飞羽的手机怎么会在他这里?
“……你们俩,是不是,把衣服,穿错了?”崔馨悦简直要对眼前的场景咬牙切齿了。
罗安茫然地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把不属于自己的糖果。
崔馨悦手里捏着周飞羽的手机,看着熟悉的锁屏图片,哭笑不得:“怪不得我觉得你今天哪里不太对劲!你们俩真的够了,买羽绒服还买同款——这只鹅的款式就那么少吗?!”
“其实不太一样,我的衣服上有毛领。”事已至此,罗安也觉得有点囧,但好在他表情依然镇定,“但是我觉得热,所以昨晚把领子拿掉了。”
崔馨悦:“……”
他当初就不该嘲笑老黄。
现在果然遭报应了。
经过一阵激烈的大脑风暴,两人大概锁定了穿错衣服的契机大概是坐在温暖的救护车抵达医院的时候。
在车上穿不住厚衣服,慌乱之间也不知道是谁拿了谁的外套,总之后面的事称得上是一团乱麻。
和唐甜甜类似的经历在自己身上重演,崔馨悦有点笑不出来。
“我觉得我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的坎。”崔馨悦手里握着周飞羽的手机,尽管他知道周飞羽的密码,能熟练地解锁手机查他的所有聊天记录,他却不知道这会儿要去哪找他这个人,“当我拥有一个人的手机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本人。”
打给两人的共同好友?
那就只剩躺在病床上的小刘阿姨了。
想到分别时刘芳慧还躺在病床上神志模糊戴着氧气面罩的模样,崔馨悦摇摇头。
闹了这么大个乌龙,饶是罗安脸皮再厚也不好再说什么:“等Danny发现拿错手机的时候。他就会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