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两人的身份就真真能从服饰上区分开来了。崔馨悦的博士袍袖口领口都有大红色的刺绣滚边,而领带是按照专业划分的深蓝色加黑色暗纹,帽穗也是大红色的。
而周飞羽的硕士袍,主体通体黑色。但他加钱升级了领带和帽穗,凑了一套红色的配饰。
看起来还蛮相配的。
集合等候入场的队伍逐渐庞大起来。
“行了行了,我来不及了。”崔馨悦作为博士毕业生要率先拨穗,但孙女士还拉着他整理个没完。
老崔替他理了理拖在身后的大领子,还不忘叮嘱他:“帽穗,先放右边。”
说完他又去指导周飞羽的着装。
“听你爸的,他有经验。”孙女士道。
崔馨悦嘴上嘟嘟囔囔:“他有啥经验啊,我那年去看他给学生拨穗,在舞台上走半半截帽子都掉了。”
说是这么说,两人终于还是任凭摆布地好好整理了一番。
“行了,我们俩走了啊。你们乖乖地听指挥找座位,别走散了。”崔馨悦拉起周飞羽的手,一边回头叮嘱长辈们,“之后电话联系。”
这一届毕业的学生着实不少。
这还只是研究生毕业典礼。
球场入口处黑压压的一片,大家都按照各个院系专业划分出了等候区。有些人数特别庞大的专业还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排起了续。
两位毕业生很快就找到了商学院的庞大队伍。
“哟,大神,这是带着谁呀?怎么衣服和我们都不一样?”队伍里相熟的同学们正在聊天,见到两人牵着手过来,尤其是崔馨悦身上非常扎眼的袍子,让他俩吸引足了眼球。
周飞羽此刻脸上写满了自豪:“这是我爱……”
“他学长。”崔馨悦堵住他的话,“大家好呀。”
“学长是博士?”有同学瞪大了眼睛,“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袍子,好好看啊。”
“好看啥呀,拿头发换的。”崔馨悦打哈哈,“没看我帽子一直往下滑嘛,头上没头发了固定不住了。”
周飞羽宠溺地看了他一眼。
崔馨悦就是有这个本事,和没见过的陌生人也能乱七八糟地聊到一处。
但聊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入场的时间。
崔馨悦这才迈开腿去寻找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那是离球场入口处人数最少但最扎眼的一只队伍。
——不只是因为服装,单看他们分布范围极广的年龄,也能了解。
这年头虽然博士并不少见,但博士毕业对于每个人自身来讲,绝对是一项严苛的挑战。
崔馨悦很惊讶自己在队伍里是最年轻的一个。
而排在他前面的,是那个答辩也排在他前面的临产的女生。
他不敢相信,女生竟然连毕业典礼也来了。
他忍不住和女生聊了两句。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是答辩的时候我是排在你后面的。”他小心翼翼地和女生提起。
“嗨,我记得你。你当时看上去脸色很差,比我还糟糕。”女生仍然幽默地和他开着玩笑,“恭喜你毕业啊。”
“同喜同喜。”崔馨悦说着说着眼睛就忍不住往女生肚子上瞟,“这一定很辛苦。”
“其实还好。”女生很健谈,“这是我第二个孩子,我比较有经验了。”
“第……二个?”崔馨悦更惊讶了。
“对,第一个是我读博之前有的。”天气并不热,女生说了会儿话额头上就泌出了一层汗珠,她指了指肚子,“本来我不想再要一个孩子的,但不巧有了。所以我想,大概就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吧。”
聊着聊着,球场的大门开了。工作人员引着大家往场内走。
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搀扶起了女生。
“所以你什么时候……生……她……”
“哦,你是说预产期吗?”女生吐出了专业的词汇,“理论上的话,这周六。”
“What???”崔馨悦掐指一算。
还有不到三天。
“那你不应该提前住院什么的吗?”崔馨悦用自己从电视剧上看来的仅有的知识分析。
依他看,他自己参加答辩已经够要命了,他完全想象不到怀里还揣着一个小的生活是怎样的场景。
“明天我去检查一下,看看医生的建议。如果没变化的话,我周五晚上会住进去。”女生聊起这些就像在聊自己的实验数据一样正常坦然,“我自己感觉还好,而且我实在是不想错过人生中的大日子。我觉得这个典礼对于我自己还有孩子都同样重要。”
Big day.
大日子。
是啊,这是人生中仅此一次的大日子。
原本还在忙忙碌碌中心态平和的崔馨悦,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跳陡然增快。
他的二十岁,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六年时光,都被用来换取了这一纸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