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游,郝峰还有秦优南,三个人就是在港城混的时候认识的,那会大家都是愣头青的年纪,没成家没立业,每天吃吃喝喝野路子弄点钱花。
陈天游算是三个人里面本事挺大的,年纪也最大,就当了大哥,郝峰老二,秦优南老三。秦优南念过书,后来父母相继离世,他也就不读了,是三个人里面脾气最好的。当时他们还老开玩笑,以后秦优南要是生个闺女,陈天游和郝峰得抢着认儿媳妇。
特别巧的是,三家生了仨儿子。
秦优南的儿子秦玉最早出生,大陈河和郝昊天一岁。
从还不会走道的时候,他们仨小子就一块玩。
“我不是小时候想当大哥嘛,郝昊天也想,我俩就天天打架,天天打,秦玉就天天拉架,跟世界和平大使似的。”陈河说着把头别过去,吸了吸鼻子。
“秦玉说,我俩可以都当大哥,他管我俩都叫大哥。他这人可有意思了,从小就喜静,不爱跟我们追着打,懂事了之后还说什么要跟我们混社会。”
“郝昊天不是说我害死了秦玉么,说我天煞孤星,克死了他,我有时候自己想着都快信了……”陈河抓着自己的头发的手突然被人握住,苏唐手凉凉的,但陈河感觉踏实。
他听见苏唐很笃定地说道:“别信。”
“我不信,我觉得秦玉也不想我信。”陈河反握住苏唐的手,说道。
那年夏天,陈河跟郝昊天四年级,秦玉跳级上了初一,三家人一块去水库玩。
那水库是南水北调项目,水特别大,他们就找了个挨着水库的农家乐,钓鱼烧烤。
吃过了饭,大人们打麻将,陈河他们就跑到水库那里玩。
水库上游有一处小浅滩,上面垒着大石头,石头露出水面,陈河跟郝昊天就踩着石头给对方泼水玩。秦玉稳重,就站在岸上看着他们,提醒他们别滑倒了。
“那天,天气特别好,水特别大,我们在上面玩,下面水声哗哗的,”陈河有些艰难地说着,“我踩空了,踩进了水里,浅滩下面水就深了,我踩不到底,就慌了。”
“秦玉跳下来救我,把我托上了岸,他没劲了,直接被水冲了下去。”陈河大口大口得喘着气,握着苏唐的手也越攥越紧。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记不得了,大人们怎么处理的我都记不得,就记得洗澡的时候,鼻子里进了水,我就哭了整整一宿。有那么一年多吧,我不敢泡澡,不敢游泳,甚至不敢用花洒冲头。我一碰到水,我就想到秦玉,因为我死了……”陈河到后面越说越快,呼吸也急促起来,说到“死”,苏唐再也听不下去了,拽着陈河,把他搂住。
陈河就把头埋在苏唐胸膛,身子颤着,发出痛苦的悲鸣。
苏唐没跟谁感同身受过,可他也觉得胸腔撕裂似的疼。
因为秦玉,所以刚认识的时候陈河看到他坐在海边的栏杆上反应才会那么大。
他轻轻地捏着陈河后颈,和陈河紧紧贴在一起的身躯也因为呼吸加重起伏着。
“苏唐,你别怕我。”他听见陈河这么说。
“不怕。”我喜欢你。
苏唐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了,可能就是他们这么大的人随随便便挂在嘴边上的喜欢。但是他不是随便的,只是对陈河,才喜欢。
因为只喜欢陈河,所以看陈河这样,他也满心满肺的疼。他好喜欢看陈河笑啊,陈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心动,他想让陈河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河才把头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唐,“我没哭。”
“嗯,没哭。”苏唐说道,哪怕陈河眼里满是冒着光的泪。
陈河换了个姿势,借机蹭了蹭眼睛和鼻子,然后坐正了身子,“后来,你也看到了,昊天恨死我了,我最好的俩兄弟都没了。”他大口喝了一口啤酒,又去剥花生。
这回陈河没有仰头往自己嘴里扔,而是拉了拉苏唐的手,把刚才剥的那一把煮花生都塞到了苏唐手里。
“我把花生都给你,你能别走吗?”陈河哑着嗓子开口。
苏唐看着手里的花生,愣了愣。
“你和他们不一样,”陈河说道,“我不想你走。”
苏唐这才后知后觉,他已经来这里四个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没有再想过一年之后离开的事了,就好像默默地决定留在这里一样。
他不知道陈河说的不一样是怎么个不一样,可陈河说不想他走。
他自己也不想走了。
这里没什么好的,就是有陈河。
苏唐低头衔了一粒花生,嗯了一声。
陈河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答应了?”
苏唐把手里的花生分了一半给陈河,“嗯,不走了。”
他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去找那个或许不知道他的存在的亲生父亲,但是他答应陈河不走了,他就永远有个能回来的地方。
两个人肩挨着肩坐着,谁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