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霍星洲而言,说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不为过了。
肆虐的寒风把他的眼泪吹干在了脸上,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是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就不管不顾地走去了。
可是,走着走着他却发现,自己脚下的,居然恰好就是他和霍星洲一起走来时的路。
他木然地伸出右手,霍星洲握住时残留的那点热度早就被风吹散了,现在只余下冰冷。
而这条路将通往哪里,他闭着眼也可以到达。
他的衣服还在客房里,身上穿的还是他今天下午“辛辛苦苦”试出来的衣服。
或许今天和霍星洲一起吃过的饭,余温还尚在,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境况便已是天翻地覆。
元萧突然蹲在路边,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真的没有了,以前他或许还残留一些眷恋,可现在,真的没有了。
也不能再有了。
元萧一向不是一个有自虐倾向的人,他从小就没享受过被爱被呵护的滋味,性格也渐渐变得敏感多疑。
只要别人对他哪怕有一点点的轻慢,他都会立刻察觉到,然后一点点地收回自己的热情。
不是不渴望温情,而是对自己实在没信心,怕付出了到头来却被辜负。
所以,当初开始追霍星洲的时候,可以想象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走出了多大的步子。
深夜看到霍星洲和文景在一起,他虽然痛苦,但其实已经习惯了,不过是多做几场噩梦而已。
得知当年的真相,毕竟是过去的事,他也可以自我安慰,用自愿作为借口来自欺欺人。
可是现在呢?
他再也骗不下去了。
霍星洲不爱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他!
他妈妈是这样,霍星洲也是这样。
人家都说,只有自己学会爱自己,别人才会爱你。
他一直很爱自己呀,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有了喜欢的人也为自己努力去争取过。
他是一直在为自己争取幸福的。
只是,没有争取到而已。
元萧捂着脸,不知道哭了多久,来往的行人都在看他,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好心人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大多数人行色匆匆,捂紧外套来去如风。
元萧哭得累了,整个人也差点冻僵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茫然地想他要去哪里。
他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太好,住的地方又太远,霍星洲家当然不可能回去,他环顾一圈,随便找了一家酒店就进去了。
登记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因为温度太低已经自动关机了,他开机付了钱就不管它了。
进了房间,先把空调打开,几分钟以后,屋子里就暖和了起来,元萧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才进了浴室。
***
元萧家楼下。
霍星洲坐下以后,打元萧的手机还是在关机中,没办法,他就给方周打了一通,让他去查一下文景自从回来以后的全部动向。
方周从他的语气里也听出了些紧张的感觉,二话不说就应了。
挂断电话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霍总,那个同学会……”
霍星洲却很久都没说话,最后也只叹了口气就把电话挂了。
不知为何,霍星洲的这声叹息里,竟让人听出了一丝沧桑的味道。
霍星洲一直在楼下坐到了十二点,元萧都没有回来,纵然他火力再旺,这会儿也被吹得僵了。
但身体冻木了,脑子却没有,霍星洲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元萧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这个家,指的是他的那套房子。
那里离那家餐厅非常近,他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排除了那个方向,兴许元萧这会儿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不然他还会去哪儿呢?
霍星洲越想越有可能,他迅速站起来,因为动作过快还踉跄了一下,但他的心已经飞远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家才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元萧依然没回来,这下霍星洲真的失去了支撑,他颓丧地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元萧下午换下来的外套此刻还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整个屋子里还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这是一种一闻到就可以让他平静下来的气息。
这会儿,它的功能却丧失了。
他的心一直砰砰跳,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霍星洲似乎回到了元萧刚搬出去那会儿,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屋子里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那时不懂,现在却懂了,这就是一种,突然失去所爱的无力感。
好像一瞬间就迷失了,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在哪里了。
这次和上次还不一样,上次元萧搬出去之前就跟他说过,他也知道他搬去了哪里,可是这次元萧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