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鸟声清脆,有时白云天会靠着睡着,等他醒来,水果已经切好,有时有酒,也是度数很低的米酒,齐胜仙只让他尝一点味道,说怕对康复不好。
黄昏时温度低了,他们就会回到病房,白云天看报纸,齐胜仙不喜欢关心家国大事,但也陪他,装模作样看看。白云天偶然发现齐胜仙的字写得很好,为了向白云天展示,他在报纸上写过一首诗:「秋宵噭噭云间鹤,古调泠泠松下琴。皓月清风为契友,高山流水是知音。」
白云天偶尔也想,他们两个是知音吗?恐怕不是,但这样就非常好了,他更安于和齐胜仙保持这份感情。白云天第一次以结婚为目的地搞对象,有点新奇,乐此不疲地问:“我是谁?叫我什么?”
齐胜仙被调戏多了,安之若素,一听这话就点点头说:“老嗯,老嗯。”
第27章
白云天出院那天,成毅东开了车来接他,齐胜仙没有同行,他为了偷那张照片,一直蛰伏在医院里,对白云天他只推脱说有点事要办,晚些再回山庄相见。
一路驱驰,成毅东和白云天回了度假山庄。白云天下了车,定睛一看,他缺席一段时间,度假山庄又开发出了一块新的地,用来当高尔夫球场,绿油油的一大片地,略有起伏,连连绵绵,一直蔓延到天边去。成毅东指着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说:“怎么样,玩儿过吗?”
白云天说:“在日本见过,没上过手。”说着这话,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牵起嘴角,表情无奈:“现在也打不了了,医生说不能做重活,不然手指头可能会直接飞出去。”
成毅东笑道:“没事儿,我早就料到——开车总行吧?”
白云天点头:“行,这个轻松,就把把方向盘。”
成毅东说:“得,那咱们分工合作,你开车,我打球。”
白云天问:“这算哪门子分工?你要干什么?”
成毅东没回他,径直走到车后备厢处,身子冲着他,手去拉盖子,潇洒地打开了后备厢。盖子打开那一瞬间,白云天看到里面蜷了个人,他们车方才在山路上东拐西拐,这个人已经被甩得去了半条命,面色青白,满额是汗,手脚反绑,嘴上贴了黑胶布,绑架得十分专业。
白云天指着这人,问道:“怎么回事儿?”
成毅东撑着后备厢盖子,讶道:“你不认识啦?贵人多忘事你真是。”说着他伸手唰一下撕掉那人嘴上胶带,那人嘴唇全被撕裂,鲜血横流,立马惨叫出声。白云天歪着脑袋去看,正视这人的脸,这才看明白原来是砍他手指那位。
白云天也不急了,也不笑了,他冷哼一声,一手扣上后备厢盖子,他明白成毅东说的开车是什么意思了。接下来的两小时内,他开着车在那片球场驰骋,突然加速,猛地减速,疯狂甩尾,把后备厢里那人折腾掉了半条命。等他开车累了,就慢慢停下,让成毅东把人拖出来,Cao着高尔夫球杆猛锤一顿。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那人终于肯开口了,他身上绳子已经松了,趴在地上,人都快散架了,惨兮兮地说;“是你大嫂叫、叫我来捣乱的,她说让你做不成生意最好……要是……”
“要是什么?!”成毅东飞起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那人“哇”一口吐出一滩黄浆,眼看是快不行了,连忙口吐真言:“她还说、说要是横生枝节,那就让你断手、断脚,少个眼睛耳朵什么的也成……”
是一个让白云天满意的答案,费这么大劲,他无非就是想要自个儿的想象得到印证。他摆摆手,示意让成毅东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自个儿则走到一边,左手从兜里拿出包烟,掀开烟盒盖子,用嘴叼一根出来点上。遵循医嘱,他该减少右手的使用量,以后恐怕得逐渐转型成左撇子,他现在就得开始适应。
人被成毅东拖到一边,继续打球。不知为何,白云天突然有点抑制不住笑意,忙拿手帕捂住口鼻,看见那人扭动、痉挛、咳血,他觉得非常幽默,像过年一样喜庆,这是一个坏人终将受到惩罚的中国传统故事,对恶的破坏和摧毁,可令堂下听众都得到快乐。
白云天不能用力,于是尸体由成毅东处理。他们俩开车到了江边,成毅东脱了上衣,穿一条西装裤,把尸体从后备厢拖出来,拉到江滩上捆上重物。两人撑着一个小筏子,划到江中央去,成毅东一下把尸体推进水里,水面咕咚一声闷响,咕嘟咕嘟冒几个气泡,很快就沉下去了。
白云天一手揽着外套,站在筏子一边,一言不发,闷闷抽着香烟。这会儿时近黄昏,天色黑了,山谷间冷而静谧,有鸟雀发出凄声,天暗压压的,水是深青色,使人压抑。
办完了事,成毅东裸着上身,微微气喘,张着双臂看白云天,浑圆的膀子上全是汗水。这个当过兵的倒爷,身上气味纷繁复杂:烟草、火药、植物、皮革……那象征着他丰富而有吸引力的过去。白云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望着成毅东皮带上发着寒光的金属扣子出神。方才丢了重物下水,竹筏微微摇动着,他两脚岔开,努力平衡身体,嘴里叼烟,细细思索:这儿不是北京,这儿是广西,天高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