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明在那个林场呆了很久,一直到大雪封山,他依然披着狐裘,佩壶烈酒,在壁炉边醉醺醺地跟人赌钱。他博识强记,又会点老千手法,赌桌上一直叱咤,直到林场里来了个日本人。齐金明虽然赢钱,但他是有输有赢,总的收入为正,但这个日本人不同,不论开大开小,他总是赢,从不见输。
齐金明老是醉,但保有基本理智,避免和这个日本人撞个正着,但该人总是故意和他走上同一桌,并且赢走他的大部分钱。最后一次,齐金明真是输得连底裤都是对方的了,他一时脑子不清醒,喊道:“最后一把,我全压了!”
那日本人坐在长木桌对面,跷着二郎腿,双手抱着膝盖,笑道:“你什么都不剩了,还压什么?”他中文说得很好,有点口音,但不碍事,只是一直跟身边人说日语,这才暴露他的身份。
齐金明指着自己道:“赌我自己,行不行?这把我要输了,我就是你的了。”他故意断句,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其实是想趁乱出千。大家一听这人要卖身,所谓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又有点见证艳闻的意思,看客一时沸腾不已,欢呼雀跃,等着开局。
那日本人看有人捧他,笑道:“行吧,行吧。”说着就抓起牌来。
齐金明至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麻将、牌九、扑克、骰子,甭管赌什么,就算出了老千,他也会输给这个日本人。到了最后,他一败涂地,麻木地看向牌桌,身边人都说他完了,这把连自己都输给别人了。
那日本人绕过长长的俄罗斯木桌,徐徐走到他面前来,他这才看清这人样貌:三十出头,皮肤细腻,还算英俊,戴副细边眼镜。仅论外表,他好似一个坐在草庐当中,望着富士山景,低头便能作诗的日本文人;但他的气味独特,一股松檀之息,也辛辣,也沉静,颇有吸引力,也有距离感,嗅到气息才知这人不简单,不然普通文人怎可逢赌必赢。
“幸会,在下松本玉三郎。”日本人有礼貌,敬语用得中规中矩。
“请阁下洗干净屁股,在屋里等着吧。”这句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那晚齐金明喝多了酒,脱了个干净,卧在林场的房间中央,木地板底下都通着地暖,火力旺,烧得他浑身发烫,忍不住想展开身体。他少年时是个过于谨慎的人,从不展露弱点,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说明他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不必抗拒。而当他全部展开,所有脆弱暴露在空气中时,松本玉三郎就拉开木门,进了房间。
松本玉三郎没有对他怎么样,齐金明至今记得,他昏蒙蒙躺在地板上,松本玉三郎就跪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讲文明。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我要把你献给另一个人,他是不会允许我做什么的。”齐金明早已麻木,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信息,他只是仰望天花,手搭在额头上,眼睛眨也不眨。
“以后跟着我,过两天给你办劳工派遣,跟我去日本吧。”松本玉三郎道,说着这话,他望向齐金明的髋部。他的性向有所偏好,一向只与女人交往,但对着齐金明,他并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不能为罢了。他轻手抚上齐金明瘦而突出的髋骨,摩挲两下,感到一种脆弱和易于毁损,这在东瀛文化中是极致的美。
齐金明并未反驳,他的那些能够寄托情感的对象悉数离去,如今就连自己也输了,这行这业的卖身并不像外界所谓的那样卖rou,陪睡几个晚上就能抵债,他们所说的卖身是真的不留余地,售卖自己,奉己于人。
见他默许,松本玉三郎点点头,拍了拍他:“那就这么定了。”他站了起来,拾起一旁的黒狐裘,捧到脸边闻了闻。他的性能力强,嗅觉敏感,鼻尖埋进裘中,能闻到一种鞣革、油脂和皮毛的混合味道。他不爱浓烈,向来喜欢温软之味,譬如春天、樱花与粉色的和菓子。松本玉三郎再向下望,看到齐金明的样子:容貌成熟,头发乌黑鬈曲,有些长了,摇滚歌手似的,不像十七八的人,倒像二三十岁,阅人无数。
看他一会儿,松本玉三郎叹一口气,心觉并不喜爱,他丢下狐裘,狐裘落下,恰好盖到齐金明髋部,他又用脚拨了两拨,给齐金明遮好了羞,这才慢慢退出门去。
松本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齐金明翻个身子,望向窗外,见到大雪纷飞,其实现在外世不过深秋,可野林里早已雪片大如席。他凝望这个纯白世界,疑问极多,最大的一个问题是,为何世上只有自己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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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结局
过了一阵,联系好了车马,齐金明便与松本玉三郎离开林场。他们由东北下山东,从青岛坐船去了日本。
站在甲板上远望中国时,海水粼粼,一道残阳,橙红色铺满水面,齐金明问:“为什么坐船去,坐飞机不是更快吗?”
松本玉三郎说:“你的劳工派遣没办下来。”
齐金明问:“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