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怪的,陈同心想,这么偷偷摸摸勾勾搭搭的,怪奇怪的。
陈正业在宋娴拿了主意之后便不再说话,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宋娴知道他们两个得开个家庭小会议说一说这件事,又看见苏青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催促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不是要学习?快去吧,一会儿天黑了小苏不好回家。”
陈同和苏青双双起身,你推我搡地进了房间,把门一关,陈同抵在门背后瞧着苏青。
苏青捏了把他的脸:“看什么?”
“啧,”陈同偏过头去,“别总动手动脚的。”
苏青便不上手了,凑近了一步小声问:“你租房子就是为了我说的那个午睡?”
“谁说是为了你了,自恋,”陈同鄙夷地推开他,“我是怕我睡少了秃头好不!”
苏青看他这幅小模样就忍不住,又“动手动脚”地揉他的脑袋:“秃你个大头鬼。”
“真的,”陈同搓了搓手臂说,“我想起你说的和老秦一样秃了头就头皮发麻,下午我还去买了瓶新的洗发水,什么生发护发滋养无硅油,六十八块八呢!”
苏青噗嗤笑出来:“心疼死你了?”
陈同揉了揉肚子觉得心疼到了胃里,点了点头:“嗯。”
“不过我下午用了一下,味道没有你家的洗发水好闻,”他动了动鼻子,敏锐地凑上前来往苏青鬓角上嗅了下,“你下午是不是也洗头洗澡了?”
“……嗯。”靠得太近了。
苏青喉结一滚,右手像是有它自己的意识一样不自觉就想往陈同腰上放——想抱他。
门却被敲响了,宋娴说:“一人喝一碗鸡汤,我给你们端进来了?”
陈同飞快地应一声,赶忙往桌边摊开一本题集,然后去给宋娴开门。
苏青偷偷抬起来的手又默默收回去,背在身后,用左手狠狠地掐了一下。
党参、黄芪、香菇,鸡汤飘出一股肥美不腻的rou香味,和中药材的特殊味道略略混杂,又泾渭分明。
香气带着一点不同寻常,入口却极滑极软,rou质熟烂,汤上飘着一层薄薄的轻油,是鸡汤里自熬出来的油。
陈同吃得心虚——宋娴对他的确是好。
苏青也吃得心虚——他脑子里全程冒着乱七八糟的泡。
喝了两碗鸡汤,宋娴洗了碗,陈正业在主屋里老头子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出来之后和他们告别。
宋娴还顺带问了一嘴苏青:“要不我和陈叔叔送你回去?”
陈同抢先道:“他家就住才子家园,近得很,不用你们送。”
宋娴点点头,又重复一遍:“租房的事我会和陆医生联系,你不要Cao心,这边老屋子你说要租给刘头,放心的话也可以交给我Cao办。”
陈同看向陈正业,知道这就是他们两个谈妥了。
陈同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
宋娴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陈正业临出门的时候,陈同站在门口,老院子,老石板,从前不大点儿喊他爸爸的小豆丁就长得这么高了……
陈正业想拍一拍儿子的肩,却忍了忍,终究只是说:“那株文竹长得挺好。”
陈同看过去,青花大盆里的文竹青翠,有些枯了,又从原先的地方钻出新嫩来。
陈正业和宋娴走后,陈同拎着水瓢浇那几株绿植,也不说话。
苏青指着个叶片大的问:“这是什么?”
“芋头。”
苏青惊讶了一下:“能吃吗?”
“不能。”
苏青又指着个叶子细小的问:“这个又是什么?”
“凤尾草,”陈同看着他,“不能吃。”
“看着像学校石头缝里常见的那种。”
“就是那种,草。”陈同一下子乐了,可没一会儿看见那盆文竹,又耷拉着脑袋蔫儿了。
“……”苏青放轻了声音,“怎么不开心啊?就因为你爸走的时候说了句文竹?”
“他又不养这些。”陈同扔了水瓢蹲在石阶上,像个勤劳朴实的小农民。
苏青跟着他坐下来,像个格格不入的小地主。
陈同说:“文竹是我爷爷养的,最开始小小的一盆很秀气,放在书桌上。”
他撑着下巴:“后来我妈说文竹占地方,影响写作业,就搬到了院子里,养着养着,盆越换越大,就从秀气的小书生变成了壮实的大汉子。”
苏青被他的比喻逗笑,陈同看着他笑,看得苏青隐隐脸热:“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陈同撑着下巴,“秀气。”
苏青看见他眼睛里的憧憬,那种希冀太薄太亮,好像里面有百转千回的浪漫和柔情。
苏青觉得自己呼吸有一点凝滞,怕惊扰了陈同这种沉浸式观察他的眼神,又逐渐叠加到一个自己无法忍受的极值,想要从他那里求个原因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