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妃寂一愣,张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眼神却不自觉变了。
这里是云天都,是魔修的天堂,阮重笙的灵气在这里受到束缚甚至侵蚀,而她却刚刚闭完关。
“换你带我见阮卿时。”阮重笙道。
……秦妃寂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阮重笙的血。新鲜的,自愿给的血。
良久,她道:“我不相信你会做赔本的买卖。”她轻轻嗤笑:“那时候我以为你真要我死,你又救了我。救了我……你又好端端站在这里。怎么,那火种现在是你的了?”
阮重笙眯着眼睛笑道:“我以为魔修都……呢。嗯,其实我真打算给你做买卖 ,你自己不答应。”
中间那个词没说出口,却达了意。
秦妃寂根本不信他,愤愤然道:“你要见他做什么?杀了他清理门户,还是救他出镜花塔?”
很显然,无论图哪个,易山岁都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阮重笙慢慢笑了:“可能……吧。”
易山岁不能离开崖因宫,却能把易醉醉送出去,还能让易醉醉捎回几个人。
易山岁要他的血。
阮重笙抿唇,摊手,“别人怎么着我说了又不算。”
秦妃寂狐疑地打量他几轮,最后终是点了头。
路上阮重笙问起崖因宫所谓的“女主人”,她愣了愣,“易山岁这百年一个暖床的都没有,什么时候娶了个嫂子藏娇?”
她毕竟不是凡界的人,魔修通人语,可说起话来总是颠倒了些,但表达的倒也不难理解。
阮重笙迟疑:“……藏的那个,应该不是娇。”
秦妃寂:“……”
之前镜花塔里阮重笙就深有体会,除开那玄铁锁链,处处摆设都是顶好的东西,非富贵王侯用不得的那种。
但此情此景这种话有点奇怪。
崖因宫足足占了一个山头,月色渐淡,乌云悬天倒挂,滚滚云烟相连。
镜花塔在崖因宫东北角。
“我破不了他的禁制,但也上得去,就当飞个百十里就是。”秦妃寂转过头道。
阮重笙尚没缓过那阵眩晕,便理所当然道:“走不了。”
秦妃寂:“……什么?”
“没灵气,没力气,腿软,体虚。”
秦妃寂凉凉道:“这是我表哥的领地,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喂不死鬼?”
……下去?
阮重笙心里一转,面上没表露出异样,只是继续耍赖道:“走不动,带我御剑。”
秦妃寂:“我用废物砸人,不用剑,用不来。需要我找根断臂送你一程吗?”
阮重笙就地一坐,作足了流氓姿态,“走不动,不走了。”
秦妃寂打量他,眼里滑过几分深色,忽然道:“看出来了?”
乌云压顶。
阮重笙带着笑和她对视,“不确定,不过赖着你总归没性命之忧。”
他曾听说易山岁对崖因宫内的一切,都是绝对掌控。
阮重笙摸不清秦妃寂答应带他见阮卿时是什么用意,他也不知道易山岁有没有算计。选择赖着秦妃寂是最安全的选择。
秦妃寂嘴角一抽,直接打横把人抱起来:“废物东西!”
阮重笙毫无心理负担地圈住她的脖子,赞扬:“少侠好臂力!”
好臂力的“少侠”手一抖,险些把他从空中扔下去。
骄儿林时,阮重笙对秦妃寂的实力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应该是不容易弄死的那一类,但窝她怀里一起凌空的时候,他发觉还是有些低估了。
云天都有很浓郁的魔气。
但秦妃寂身上的魔气,隐约间透露着更纯质的气息。没有空气中的驳杂,只是纯粹的魔气。就像晋重华。
听说纯粹的血脉会让人体内的气息纯度远高于普通修士,天九荒如晋重华,云天都大概就如秦妃寂。不过有的例外,比如有些“杂种”能同时拥有两种血脉并流,甚至是凌驾于一种血统的纯血。
青岭的纯血贵族,血统使然……吗?
“阮卿时就是个死心眼。”秦妃寂道:“你,嗯……劝劝他。”
“劝什么?”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易山岁对谁这么上心。可惜遇上阮卿时,你们那边的人。”秦妃寂抽出一只手,撩了撩头发,“你们到底得多恨云天都啊?天九荒有多少伪君子,云天都至少是真小人。”
落地前,阮重笙道:“各为其道。”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正亦邪,邪亦正。
屋子没有刺眼的光。四角摆的明珠被一层玄色轻纱遮盖,透露出隐约柔和的光线。
阮卿时对他笑:“来了。”
“……嗯。”
秦妃寂走的干脆利落,留下一句“被表哥遇上别提我”。
阮重笙收敛情绪,坐在阮卿时身边,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又陷入迷茫,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