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鼓作气,拿卡刷开了门。
居然没反锁也没上防盗链,岑棽想:“就这个自我保护的意识,在这里恐怕活不了几天。”
随即他反应过来,房间窗户开着,却依然昏暗,没人在?果然又出去了?
岑棽在昏暗中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身后有气流波动。
他转过身,一个烟灰缸停在自己脑门前,要是再靠近一点,已经头破血流了。
卡槽里有卡。
岑棽啪地一声把灯打开,一手拽住李他手腕儿,烟灰缸落地,哐啷一声,碎成大大小小好几块,他生气了:“砸啊!往下砸,还知道砸脑门儿!您真行!”
李他挣脱不开,“谁叫你站外面一直没动静,响应器一直亮,提醒我说门口有异常情况……”
好吧……六百一晚的阿房宫,报警系统果然值。
岑棽手上的劲儿松了些,依然没松开,“那你还等我转身了才砸?早被人干掉了!”
李他委屈劲儿上来:“我看人有点像你,没敢砸。”
岑棽放开李他,整整自己的衣服,鬼使神差:“怎么像我了?”
李他抬起头,一只手揉搓着另一只被岑棽握红了的手腕,“高。”
岑棽的虚荣心莫名其妙炸出来小小一束火花,把手机和充电器扔床上,“拿去用,里面有我电话,有事联系我。”
那手机有李他两只手掌那么大,李他不要:“我不用手机。”
岑棽勾着脖子去看李他,却只看到额前的碎发,看不到李他低垂的脸,他命令:“你敢不用,你还欠我一件一千八的衣服,不留个联系方式?那你跑了我找谁去?”
李他:“……”
李他仰起头看着岑棽,他想说“那我拿着你的手机跑了,你不是一样找不着人?还搭进去一个手机?”
然而他只是想想,因为心里开始觉得岑棽是个好人,外公说过,好人撒谎时眼神总是躲闪。
岑棽应该是做好事不好意思留名、刀子嘴豆腐心的慈善家。
当然,他下一秒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岑棽说:“手机六千九,和衣服的账记一起。”
李他咬牙切齿,慢慢走过去拿起手机,不对,是庄重地捧起六千九百块钱。
他还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手机,家里也没有,他对于“通讯”二字唯一了解的,只有邻居家的座机,里面时不时传来好听的歌声。
他找了半天按键,终于把屏幕整活了,然后对着键盘发起了呆。
“密码,六位数,**1005,你记清楚了,你开始欠我钱的那天开始,等什么时候钱还清了才能改密码。”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蛮横不讲理之人?李他是那种屈于yIn威的人吗?这锁屏密码,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改!
看到李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岑棽才终于满意,他今天的裤子没兜,只能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浅,手指长,露出来长长一截手腕。
大清早的,岑棽的手在口袋里出了汗,他说:“找到了工作记得和我说一声,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合计合计你什么时候能还清账。”
说完,他把手心里的汗蹭在了衣服上,吊儿郎当转过身。
李他低着头,目送着那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
岑棽下了电梯,很自觉地报了房间名字,说明了原因,前台从他微信里扣了两百。
两百,李他四天的工资,只够阿房宫一个烟灰缸。
岑棽突然有点恼火,竟然开始不满这种品牌溢价,临走前对前台说:“你们的烟灰缸质量太差了,不小心打碎了,扎着客人的手怎么办?”
前台对着上帝微笑:“我们会反馈给经理,现在马上让阿姨去房间清理。”
“嗯,顺便带一份早餐上去。”
前台目送着岑棽的背影离开,一边给卫生部经理拨电话,心里很不解,“人都走了还要叫早饭?”
岑棽出了酒店,也没回家,顺着校外的那几条街绕着圈儿,他喜欢漫无目地走在这些街道上,心情好时注意过往的男生,看见长得还行的饱饱眼福。
心情不好时二五八万,恨不得张牙舞爪横着走,谁看上去都像是欠了他百八十万没还。
然而今天他一改以前的风格,开始看起了饭馆、超市外面张贴的牛皮藓。
牛皮藓贴得隐蔽,字又小,岑棽是个吃香喝辣的少爷,落不下那个脸,没有凑上去仔细看,这样饶了两圈,一无所获。
他讨厌关系,他一边厌恶自己,一边开始给汪泊言拨电话。
汪泊言铁定又是宿醉,声音还没醒,“睡觉呢,有事中午说。”
岑棽偏偏扰人清梦:“你那边给李他找得到什么工作?”
汪泊言虽然酒rou场中讨生活,对兄弟的事还上心,“你想让他做什么工作?”
岑棽想了一阵,李他看起来就比一副骨头架子多了层皮,手腕攥在手里都觉得硌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