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穷人过年过节才能奢侈一回的娱乐方式,不赌钱,赌麦仁儿串。
邻座的人和李守信窃窃私语,还往“停车场”指那辆轿车。
然而李守信只是看了一眼,没说别的话了。
李他带岑棽去自己的小学学校,在隔壁村,得出了村,再走半个多小时的路。
岑棽本来打算开车去,因为李守信在院里,李他不愿意去取车,两人就走路去的。
学校里没人值班,矮矮的铁门锁紧着,顶头一块木板上刻着几个字:xx村小学校,金色的漆快要掉光了。
从铁门看进去,一眼就看到了Cao场的尽头,Cao场上盖着雪,化了一些,东一块西一块地露出泥地来。
只有三层楼,一层是一二三年级,二层是四五六年级,三层就一间屋子,是老师办公室。
老师不到十个,毕竟全校一共也就六个班级。
“跟城里的学校没得比,”李他双手抓着铁门往里张望,自嘲说:“寒假还好,要是放了暑假来,开学第一件事不是发新书,而是铲Cao场里的杂草,两个月能长囡囡那么高。”
岑棽听得发笑,笑着笑着却笑不出来了——这里没有幼儿园,小孩儿在家待到六岁,直接上一年级,包括李振汝。
“囡囡她,是上的一年级吗?”
李他点头,“嗯。”
“但是……”岑棽憋足了一口气说:“她需要上儿童特殊学校,专为聋哑儿童开设的那种,她在普通小学读书,没有用,浪费时间。”
李他点头:“我想……下学期放暑假之后把她接到西安来,让她重新上一年级,可以吗?”
岑棽笑着问:“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还要问我?”
“我怕你嫌麻烦,她看什么都像雾里看花,生活上帮不到什么忙,我得照顾她。”
岑棽笑着去捏李他的腰:“我无所谓啊,看不见才好,有些事情还不能给她看见。”
李他说着正经事呢,扭头睨了岑棽一眼。
学校进不去,李他就带岑棽去学校附近转,附近又孩子在放擦炮和摔炮,耳朵里时不时听到砰砰的声响。
村小学也算是一个村的人群聚居地,耳边常常有狗吠,有女人喊孩子的声音,还有远处近处摩托车鸣笛的声音。
“读书的时候可羡慕那些离学校近的同学了,他们都可以回家吃饭,但是后来羡慕一阵,还是觉得在学校吃饭好。学校可以吃到米,五毛钱一碗,可以盖满牛腩炖的土豆块。里面没有牛腩了,但是有牛腩汁,很稠,拌饭吃可香了……”
岑棽静静地听着李他说,自己也不插嘴,来来往往偶尔会碰到人,又不敢牵李他的手,就只能时不时撞一下李他的胳臂肘,让李他知道他在听。
“我们就三门课,每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没有英语,体育课一周上一次。一二年级的班主任是位老老师,头发花白,教完我们就退休了,他就是这个村的人,前几年去世了,清明节时我还去扫过墓。
“三年级有了新的班主任,很年轻,听说是城里调到这里的老师,三四年级教我们数学,五六年级教我们语文,兼体育老师。他好像结婚了,现在应该,我算算啊,三十多岁了吧,好像在镇上教书……”
岑棽一边听着,一边去想象那个时候的李他,一样也像附近玩炮仗的小孩儿一样,满身的泥,鼻子下边还挂着鼻涕泡吧。
岑棽还试着去想象头发花白的老老师,年轻的教体育的数学老师……岑棽突然好感谢他们,甚至还有虎妞一家,甚至村里他并不认识的人……
他们所构成的一个环境,是李他熟悉的、眷恋的家乡,是带给李他苦涩,但又欢乐的地方。
中国农村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贫穷、艰难、落后、保守,但是农村的土地上总是欢声笑语,那一张张粗糙的脸上,笑容总是灿烂。
李他差不多说了一下午,两人也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下午,五六点钟时,终于走回了家里。
陈秋霜已经带着外婆和囡囡回家了,正在准备年夜饭。
李他坐到灶下去烧火,把岑棽也拉到旁边烤火,教岑棽怎么烧火,然后自己站起来帮着陈秋霜洗菜切菜。
家里买了rou,甚至还买了瓜子酥糖这些零食,李他对捐钱的事只字不提,就看着家里的光景慢慢的好起来就好,自己不能给李家娶老婆,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李守信是年夜饭做到一半的时候回家的,拿着一壶酒,在村上打的——他没拆岑棽买的那瓶名酒。
李家的年夜饭简单,昏黄的电灯亮起,陈秋霜加了一条板凳,让岑棽和李他坐在炕前。
一家人围着炕吃年夜饭,岑棽和李他都有些尴尬。
陈秋霜给岑棽倒了酒,笑着说:“那个小兄弟啊,今天上午,在隔壁婶儿家,你可千万别介意啊,虎妞那姑娘就这样,活活泼泼的,其实是个好姑娘,也在西安读书呢,我们家到西可配不上她,你……”
“婶儿,”岑棽赶紧喝了面前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