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了晚上,岑棽问过本地村民了——晚上风小,天上也没有云,天幕是黑的,星星是亮的。峰顶就像直接戳进天幕里,捅出一个灰白色窟窿来一样。
到了那时,仿佛伸伸手就能触摸到天上的星星,晃一晃就能荡起一圈圈星河的涟漪……
岑棽说:“我们待会儿回去搭帐篷,睡户外。”
“嗯嗯嗯!”李他兴奋地一直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容易头晕,赶紧停了。
远处的Ⅲ7-1和西绒上,零零星星有几个橘红色的小点在移动,李他想:应该是人类吧?
“他们在干什么啊?”李他问。
岑棽也看到了,回答说:“在找交会点。”
“交会点?”
“嗯,找到了给珠峰量身高。”
李他这些年读了些书,像个迫不及待回答问题求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珠峰不是雪盖高8848,岩面高8844.43,为什么还要量啊?”
岑棽说:“傻啊,珠峰每年都会长高,一年大概长……2厘米吧。”
李他与心爱的小红花失之交臂。
“哦……”李他低下头,心中气馁:一座山,都长到世界第一高了,还长!还长!这让我情何以堪。
李他许久没说话,大概是因为冷,岑棽不自觉攥紧了李他的手,问李他:“你现在在想什么?”
“冷,冷僵了。”
“还有呢?”
“还有震撼,我觉得自己好小、好矮……”
岑棽笑着去握李他的手,把李他扯到面前,让李他站在一块石块上,眼睛和自己平视。
“不矮,我喜欢。还有呢?”
李他一笑,牙齿都冷得打颤,“以后死了,想把骨灰从没人的山顶上往下撒,葬在风里。”
岑棽不喜欢李他说不吉利的话,不是他迷信,而是他觉得死不死这事儿,现在说起为时尚早。
但是现在不知怎么的,连死都变得渺小了。
他之前觉得读不起书、才十七八岁就要出来打工的李他渺小得像沧海一粟,他那个时候喜欢上李他,慢慢地看着李他变得强大。
然而今天,两人站在群山之中,肃穆的雪山把自己之前的观点一一摧倒。
李他的脸通红,估计是冻的,也有可能是有些缺氧,岑棽去亲李他的脸,是干的,李他的脸被风吹干了。
岑棽把唇移到李他唇上,那里还是柔软shi润的。岑棽把李他紧紧抱着,摩挲着李他几乎被冻硬了的衣服。
亲着亲着,李他有些喘不上气,使劲把岑棽往外推。
岑棽以为是李他产生了高反,连忙把人放开,只见李他鼻子里一下就流出来两串血珠,李他连忙仰头,去岑棽身上抓。
岑棽赶紧找纸巾给他擦,来不及了,鼻血快流到嘴里。
岑棽用自己衣服袖子给李他擦了,“别仰头,越仰越凶!”
岑棽把李他脑袋扳正,又用袖子另一边给李他擦,“不是吧,你自己说说你要糟蹋我多少衣服?是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能正常呼吸吗?”
李他有些狼狈地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太干了,上火。”
岑棽玩味地笑着看着李他。
“真的!”李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又冷,毛细血管收缩的懂不懂!你亲得我心跳加快了还不允许我血管往心脏输血啊!血管负载不起还不允许它破啊!”
原本神圣的气氛荡然无存。
岑棽笑着把李他搂进怀里,自己又蹭了一胸口的鼻血,算了,这衣服以后拿来做纪念吧。
“听得到吗?”岑棽问。
“听什么?”李他闷着声音问。
“我的心跳。”
风声太大了,李他吼着:“什么啊?”
岑棽把李他放开,开始把最外面那件衣服的拉链往下拉。
“你干嘛啊?不冷啊?”
岑棽注视着李他,把拉链拉到底,里面还有两件外套,幸好都是拉链的,岑棽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剥开,脸上带着坏笑。
李他显然想歪了,“不是吧?你要在这里啊?不太好吧,这里是!神圣的地方!”
岑棽并不理他。
李他去拦岑棽的手:“海拔这么高,我会被你干死的!你也会猝死的!”
拦得住个屁,岑棽一只手就能把李他制住,跟抓小鸡仔似的。
还健身呢,李他这些年健的身,也就只有骑岑棽身上的时候发挥点作用。
眼看着劝不住,李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是真怕冻着岑棽,着急地说:“那也不用脱衣服啊!”
岑棽拉开三件外套,里面是套头的衣服了,没拉链可拉,岑棽猛地把李他按进自己怀里,然后把最外面那件衣服的拉链拉上,把李他整个人裹进一件衣服里。
“听我的心跳。”岑棽笑着说。
李他这才明白岑棽的意思,凝神听了一下,“听不见,全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