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见过留长头的男的,没几个漂亮的,可他就留的比别人好看,他女朋友人也挺好的,就是唱歌跑调,好像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反正我在那挺好的,也没人欺负我。”
我妈跟我坐在车站等车地方放的长条木板登上,全程几乎都是我在说,她偶然问我几个在生活方面的问题。我给她说了阿南阿东,阿帅和她女朋友,然后模糊掉了一些事实改头换面的给她说,就比如把迪厅被查了蹲局子的事也被改成了隔壁夜总会有小老板在里面玩,被老婆当场抓获然后闹到警察叔叔进场。
我都惊讶我居然有那么厉害的编故事瞎扯的能力,她被我逗的笑了起来,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可是时间总是往前走的,离车出发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她忽然像记起来什么重要的事一样,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我也随着她起了身。
“都忘了给你买点东西带着路上吃,你等着,我去买点。”说着她就要转身,被我快手拉住了。
“用不着,马上车就开了。”我看了眼挂在一个铁杆上闪着红字的LED灯,“路上有吃的,你别去了。”
她也没说什么,我们又坐回到板凳上。
一直到我再次站起来,要踏上一辆刚刚行驶到眼前又停下的蓝绿色大巴。
“多注意自己啊,少吃点零食。”这是她倒数第三句话。
“我知道了,你也是。”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记得啊。”这是第二句。
“好,我到家了就打。”
“路上小心,东西放放好。”最后一句。
“嗯,我会的,上车了啊。”
声音就是在这一刻渐渐地隐匿了起来,我上了车之后,只能透过对外的玻璃窗看着她目送我的神情。她看着我一点点的往大巴的后面走去,在靠近车尾的地方找个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视线也才安定了下来。
车的发动机缓缓地响了起来,明明周围的声音像是几十个收音机开的到不同频率糅杂在一起,但却对我无法造成影响。我只能从车窗外看她对我挥手,刚开始面容上还有笑容,一直笑着挥手,直到巴士开始移送。
我看见那张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不自然的模样,很快的变幻成了哭像,因为距离的原因,几乎看不见眼泪。
大巴只要开了就会一往无前,送走她的孩子。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然后起起伏伏随着大巴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的露出在海平面上。
所有养育了孩子又送走孩子的人们,他们会怕自己被孩子遗落吗?
从汽车站出来后要过一个地下通道去对面的马路,通道里一个满头花白的老爷子吹着笛子,吹的是所有人都听过的曲子,歌词大部分人也都记得那么几句,我们大概也都唱过。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煮酒尽余欢,今宵别梦难。
我背着包走在长长又shi冷的通道里,身边不断有人擦肩而过,但我低着头,谁也发现不了眼眶里旋转的ye体。
出了通道,口袋里手机震动了几下,我拿出来,看到了林野的短信。
他发:你在哪儿了,我回来了。
第65章 六十五
晚冬初春的天,一到夜里还是冻得人嗦嗦,不过好在今天没什么风。我本来想着找一辆摩托车回二村的,但林野说他离我不远,让我等一会儿他。
地下通道边上是个大半个圆的广场,一边是阶梯,对面边上围着商店,广场中间有个没有水的小喷泉池,一个光着的小男孩雕像干巴巴的立在上面。我找了个阶梯坐了下来,有点无聊的打量着广场上走过的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脚步匆匆的,悠闲漫步的,都有。
林野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看清楚了人。
他裹着一件黑色风衣,对面商店反射过来的光照在他脸上,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根根分明,鼻子挺拔在光下,眼睫未垂,像是个流浪的落魄诗人。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他抬眼问我。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都没说我在哪儿。”我回过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见他的车。
“过来找你的,那么大的地方就你一个人坐在这,瞅了几眼就知道是你了。”林野往口袋里摸了摸,我下意识以为他要掏烟,结果他伸出手来,手伸到我眼前来将掌心摊开。
“石头?”我把石头拿过来仔细的看,揉了几圈发现,这石头上的纹路很像条鱼,不过是小朋友画出来的那种风格。
“小鱼?你哪弄来的?”
“在工地上捡的。”
“噗!”我立刻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林野撅着屁股在一顿泥砖里巴拉东西的画面,当然这个画面肯定没我想的那么滑稽,但就是很好笑。
“你笑什么?”
“我高兴呗。”我把石头捏在手心里,又问他,“怎么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