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真是不得了。
岸边围了许多旁观群众,有人跳下了水去捞人,却怎么也没办法将人给带到岸边。
“这湖中该不会有水鬼吧?”
“这里是皇城,怎么会有那种邪祟?”
“那他们怎么上不了岸?”
“该不会是作恶多了,遭了司易神的惩罚吧?”
“我看是,这些小孩人小,心眼可坏呢。”
“……”
三分钟过去,Yin符散去,那些个孩子才终于被救上了岸。
一共七人,三人溺水,陷入昏迷,另外四人也是够呛,奄奄一息,俨然是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
经过好心人的抢救,昏迷的三人将水呛了出来,恢复了意识,没有生命危险。
奚荣昇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那小孩脸上遗憾的表情。
其中一人裹着衣服瑟瑟发抖,突然指着小孩,怨毒地说道:“一定是他干的!他想要害死我们!”
人群中一个大婶看不下去了,张口就喷道:“你这孩子,年纪这么小,怎么就这么坏呢?我可看得分明,方才是你们在追他,他离你们还有五六米的距离,怎么害你们?怎么尽张口就来,胡乱诬蔑人呢?”
小孩恰到事宜地露出脆弱惊慌的神情。
大婶此言一出,旁边的人纷纷应和了起来。
“就是,明明是你们自己失足落下去的!”
“这就是原昌侯府的家教吗?啧啧。”
“那小孩还真可怜,不仅被欺负,还被泼脏水。”
“……”
自己等人落了难,死里逃生,还被众人七嘴八舌地数落。那些孩子都被气红了眼,怒瞪那小孩,作势要冲过去打他。
“分明就是你!”
小孩“惊慌失措”,往一壮汉身后躲。
“哎哎,这么多人在呢!怎么还打人呢?”
众人纷纷将他们两方给隔绝了。
就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小孩一改方才人前的胆小懦弱,朝着一众沦为落汤鸡的兄弟无声地露出了一个讥嘲的笑。
那些孩子越发疯得厉害,怒吼道:“我打死你!你这小杂种!”
路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制住了,其中一男子斥道:“再斗狠,扬言使用暴力,我就扭送你们去见官了。”
奚荣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小孩未来若不误入歧途,定然会有一番大成就。
后来,他公务忙了起来,再加之在他的有意Cao作下,御膳房换了新的甜点师——原先的那位甜点师做的,这么多年,他已经吃腻了。
新甜点师,新口味,于是他迎来了他的美好生活。
他威逼利诱让罗焯说是他喜欢吃甜点,然后奚荣昇就顺理成章地让御膳房每天送糕点到他那里去,还得了个“关爱下属”的好名头,简直不要太完美。
强行喜欢甜点的罗焯:“……”
所以他就不需要再去城南了。
再见到那小孩是在十几年后。
那日是休沐日,没有政务,他无事去城郊跑马,在返程的途中,看到一个推着板车的少女。板车上放着一口棺材。
一般来说,出殡,谁不是阵势浩大,哭声一片。
而这少女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她面上丝毫不见悲色。
他稍微停驻了马,少女也看到了他,古井无波的眼眸闪过了光亮,“是您?”
奚荣昇一怔,“啊?姑娘,你认识我?”
少女陷入了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我是男孩。”
奚荣昇:“……”
他觉得这对话好像有点熟悉。
过去,他好像只认错过一次别人的性别。
眼前少年湛蓝色的眼眸唤起了他的记忆。对方俊美的容貌,与记忆中孩子粉雕玉琢的容貌联系在了一起。
奚荣昇恍然,“哦!原来是你!”
他表示,还真不是他眼瘸,两次将人家的性别认错。
未成年的人一般都是做中性打扮。而少年由于还没发育完全,身量瘦高,喉结也还没长好,再加上那副容貌,恐怕任谁看,都要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了。
当年他就对对方的印象甚好,现在看对方已经长大,他颇有种欣慰的感觉。
他翻身下了马,牵马走向了他,亲切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少年回答道:“我母亲去世了,我要找个地方将她埋起来。”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了,好似是在说一个无关之人,而非自己的至亲。
奚荣昇讶然看过了棺材,遗憾道:“节哀。”
少年:“她病很久了,这对她或许也是解脱。”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奚荣昇看天色也还早,道:“不如我帮你吧?”
少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上次已经很感谢您了,糕点很好吃。”